“何大爷!您还坐得住啊!”她人还没到,声音里的火气已经先到了,嗓门很大,半个院子都听见了。
何大清正不紧不慢地用一块绒布擦着手里的工具,听见声音抬了抬眼皮,脸上没什么表情。“怎么了?火急火燎的。”
“还怎么了?”王铁柱媳妇一跺脚,气得脸都红了,“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说柱子……说柱子厂里的技术是偷来的!还说他是工业间谍,早晚要被抓进去!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我刚在胡同口听那几个婆娘说的,气的我差点没跟她们打起来!”
她越说越气,指着中院秦淮茹家的方向,咬着牙说:“这事儿的源头,就是从秦淮茹那张破嘴里冒出来的!何大爷,您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这盆脏水扣下来,那是要命的事!您得去找她,当着全院人的面,撕烂她的嘴!”
何大清安静地听着,手里的动作都没停。他将擦得锃亮的螺丝刀一支支放回工具箱里,那份从容,看得王铁柱媳妇心里更急了。
直到把所有工具都收拾好,何大清才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知道了。”
“就……就知道了?”王铁柱媳妇愣住了,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没想到就换来这么轻飘飘的三个字。
“嗯,知道了。”何大清点了点头,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意,“她嘴巴烂,跟她吵,再把咱们自己的嘴也给弄臭了,不值当。你先回吧,这事我心里有数。”
王铁柱媳妇看着何大清那不着急的样子,一肚子火没处发,憋得难受,却又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人一走,林秀兰就从屋里出来了,她脸上全是担忧。“老何,这事可不是小事,柱子的名声……”
何大清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他走进厨房,看了看案板上准备的晚饭,说道:“秀兰,晚上多炒两个好菜,再拿瓶酒出来。”
“啊?”林秀兰没跟上他的思路。
“我去请个人过来吃饭。”何大清说着,擦了擦手,就直接往中院走去。
“请谁啊?”
“秦淮茹。”
林秀兰彻底愣在了原地,她看着何大清的背影,张了张嘴,完全不明白这老头子到底想干什么。
中院,秦淮茹刚把衣服收进屋,正准备做饭,就听见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
“淮茹,是我。”门外传来何大清那不紧不慢的声音。
秦淮茹的心里咯噔一下。这老东西来干什么?难道是听到了风声,来找麻烦了?她心里有点发虚,隔着门帘往外瞅了瞅,只见何大清一个人站在门口,脸上还挂着笑,一点也不像是来吵架的。
她定了定神,壮着胆子走了出去。“何大爷,您怎么来了?快屋里坐。”
“不坐了,马上就吃饭了。”何大清笑呵呵地摆了摆手,那态度亲切的就像是自家亲戚,“是这么回事,淮茹啊,今天家里做了几个好菜,柱子又不在家吃,我跟秀兰两人也吃不完。我想着,咱们街里街坊的,就请你过去一块儿热闹热闹。另外,我这儿啊,还有点小事,想跟你请问请问。”
请问?
秦淮茹一听这两个字,心里那点慌乱顿时就没了,反倒是得意起来。
她以为,何大清这是怕了。谣言起了作用,这老东西是来服软,想拉拢自己,把这事给压下去。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心实意起来。“哎哟,何大爷,您太客气了!您有什么事直接说就成,还请什么教啊。行,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等会儿我收拾收拾就过去。”
“好,好,那一会儿见。”何大清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回去了。
看着何大清的背影,秦淮茹冷笑了一下。她就知道,何家父子俩都是吃软不吃硬的。看来自己这步棋,是走对了。
晚上,秦淮茹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衣裳,掐着饭点,走进了何家。
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气。桌子上,摆着四菜一汤:一盘红烧肉,一盘干煸豆角,一盘花生米,还有一盘清炒白菜,中间是一碗冒着热气的鸡蛋汤。这伙食,在普通人家,跟过年也差不多了。
“淮茹来了,快坐,快坐!”何大清热情地招呼着,亲自给她盛了饭。
“何大爷,秀兰嫂子,你们这太丰盛了,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秦淮茹嘴上客气着,眼睛却在那盘油汪汪的红烧肉上打转。
“嗨,自家人,客气什么。”何大清给三人的杯子里都倒上了白酒,“来,淮茹,咱们先走一个。”
喝了几杯酒,吃了不少菜。
饭桌上的气氛一直很热络,何大清绝口不提外面的风言风语,只是一个劲儿地给秦淮茹夹菜,聊的也都是些院里谁家孩子学习好,谁家又添了新家具之类的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