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周清城依旧没有清醒的迹象。

    谢冬瑗紧张得几乎想将自己缩成一团。

    就在这时,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从身后缓缓传来,不紧不慢,却每一声都像碾在谢冬瑗的心上。

    此刻,她脑海里飞速盘算着逃脱的路线。

    “呃——”

    周清城口中呼出一团淡淡的青色雾气,随即睁开了眼睛。

    视线恢复清明的瞬间,他瞥见身旁那抹碧影,手已如迅速伸出,直向小蛇抓去。

    然而谢冬瑗再一次快了他一步,纤细的身躯一扭,便灵巧地滑开,躲到了周清玄的衣襟旁。

    “七哥,这蛇有毒!方才就是它咬了我!”周清城急声道,指着那探出半个脑袋的小青蛇,眼中余悸未消。

    谢冬瑗吓得整个缩进周清玄的衣袍褶皱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望向周清城。

    周清玄轻轻按住衣襟,温声道:“阿城,她是木木。”

    周清城顿时愣住,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手指颤了颤,“那条是守山灵?”

    谢冬瑗眨了眨眼,小脑袋微微一点,声音细弱:“对不住,方才咬了你……我也并非有意让你中毒。”

    周清城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七哥!我早说这守山灵绝非善类,如今竟还化作毒蛇,留她在身边,日后必成祸患!依我看,不如现在就让我弄死她。”

    谢冬瑗探出头,龇出小小的尖牙,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缩回那方布料之后。

    周清玄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手探入衣襟,将盘成一小团的小青蛇轻轻捧了出来。

    谢冬瑗乖顺地蜷在他掌心,仰起头,一双清亮的眸子无辜地望着他,尾尖还不安地轻轻摆动。

    周清玄对上她的目光,唇角微扬,露出一个安抚般的浅笑:“木木,我说过,只要我在,便无人可伤你。”

    说罢,他转向周清城,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阿城,我要你应我,不得伤她。此后亦不可。”

    周清城素来听从周清玄的话,此刻虽对那小青蛇恨得牙痒,但兄长既已开口,他也只得压下心头不满,闷声应道:“知道了,七哥,我答应便是。”

    得了周清城的保证,谢冬瑗这才稍稍挺直了身子,胆子也大了起来,蛇仗人势冲着周清城道:“麻烦你,帮我取一下左边那个鹿角。”

    周清城瞥她一眼,冷哼道:“你当我是你的仆役么?凭什么听你使唤。”

    周清玄却淡淡道:“阿城,去将鹿角取来。”

    周清城立刻应声:“是,七哥。”转身便朝那草丛走去。

    谢冬瑗:呵呵。

    一只深棕色的鹿角静静躺在枯草间,色泽暗淡,形貌普通,若不细看,极易被忽略。

    周清城将它拾起,走回递出。谢冬瑗下意识想用手去接,却猛地意识到自己如今只剩蛇身,顿时沮丧地垂下了脑袋。

    周清玄接过鹿角,置于掌心仔细端详。

    他看了片刻,抬眼问道:“那只守山灵,为何独将此角予你?”

    谢冬瑗忙解释:“只是鹿鹿留给我作纪念的,没有别的意思。”

    “是么。”周清玄目光沉静,看不出情绪,“既然如此,我暂且替你保管。”

    谢冬瑗心中叫苦。这鹿角本是鹿鹿留给她应急联络之用,是她日后万一陷入困境时的一线生机。

    如今不仅失了人身,连这最后的倚仗也要落入他人之手。

    她眼睁睁看着周清玄将鹿角收入怀中,却毫无办法,只能恹恹地趴回他掌心,连晒着太阳都觉得没了滋味。

    帝王冢出口不远处,便是皇后与公主们的墓碑群。

    放眼望去,一片灰白石碑林立,唯有几片枯黄落叶点缀其间,在萧瑟山风中微微颤抖,景象凄凉寂寥。

    按照常理,帝王冢山脚安置如此多的墓碑,其主人身份定然显赫,或许是将相功臣。

    谢冬瑗忍不住好奇,仰头问道:“周清玄,前面那些白色的石头是什么呀?”

    周清玄目光投向远方,语气平淡无波:“那是墓碑。人死后埋于地下,立碑以志。那里葬着的,皆是大周的皇后与公主。”

    谢冬瑗暗自嘀咕,这周氏皇族行事当真古怪。史上历代皇陵无不富丽恢弘,帝后同穴而葬,周氏却将族亲的尸体献予守山灵食用,又将妻女葬于山脚,美其名曰守护。

    那位开国皇帝,莫非脑子不太寻常?

    她忆起山中曾听周清玄提及周氏与山神旧约,虽未言明内容,但想必与那约束她不得离山的限制有关。

    谢冬瑗真想亲眼见见那位初代周皇,撬开他的脑袋瞧瞧里头究竟装了些什么玩意,怎会净干一些不是人做的事。

    她不由低声叹道:“那她们真是可怜,只能孤零零守在山脚,死后亦不得与亲人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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