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的庄严肃穆,高台之下的顶礼膜拜,在这一瞬间,被那两面迎风招展的巨大幡旗,击得粉碎。
诡异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息。
随即。
“哈哈哈哈哈哈!”
“噗……不行了,笑死我了!买三送一!价格公道!”
“这玄云仙姑……真是个……奇人啊!我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见到论法之后当场打广告的!”
“前一秒还是神仙打架,下一秒就变成菜市场吆喝了!哈哈哈哈!”
人群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却充满了善意与欢乐的哄笑声。
那笑声里,再无半分讥讽,只有对这位行事不拘一格,实力又深不可测的“前辈”的由衷喜爱。
高台之上,武当长老宋遥桥和峨眉师太绝灭也是一脸的错愕,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哭笑不得。
他们对这位“前辈”的行事风格,有了全新的,颠覆性的认识。
不过,他们并未感到被冒犯。
恰恰相反,这种游戏人间,不拘泥于世俗礼法的姿态,在他们看来,更印证了对方是一位真正勘破了凡尘俗念的世外高人。
所谓大隐隐于市,前辈只是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在体验红尘罢了。
但是,有人笑不出来。
佛顶寺住持了尘和三元观观主清风,看到这一幕,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他们死死地盯着那两面写满了价格的幡旗,气得浑身发抖。
输了。
不仅是道法辩经输了,超度科仪输了,连最根本的名声和脸面,都输得一干二净。
而现在,这个女人,正当着全城人的面,踩着他们的尸骨,抢夺他们最后的里子!
“噗——”
清风观主再也支撑不住,又是一口老血喷出,两眼一翻,这次是真的当场昏厥了过去。
了尘方丈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仿佛下一刻就要步了清风的后尘。
“观主!”
“方丈!”
佛顶寺和三元观的弟子们一片大乱,手忙脚乱地搀扶着自家已经站不稳的长辈。
在周围震耳欲聋的哄笑声中,佛道两家的人,再也待不下去。
他们架着昏迷的清风观主,扶着摇摇欲坠的了尘方丈,在一片“慢走不送啊”、“下次法事记得来往生堂打折啊”的起哄声中,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
那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自今日起,佛顶寺与三元观,彻底沦为了整个江宁城最新的笑柄。
这场轰轰烈烈的论法大会,就以这样一种近乎闹剧的形式,落下了帷幕。
但“玄云仙姑”道法高深、剑术通神,以及“往生堂”服务周到、价格公道的消息,却像是长了翅膀一般,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全城的每一个角落。
当天下午,往生堂那扇破旧的木门,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仙姑!我!我!我先来的!给我预定一个至尊套餐!”
“放屁!老子天没亮就来排队了!仙姑,这是定金,五十两!我不管,我死后必须您老人家亲自吹唢呐!”
“我给我爹预定一个!不!给我全家都预定上!买三送一,是不是现在付钱就行?”
无数的江湖豪客、富商大贾,甚至还有一些闻风而来的官宦家眷,将小小的往生堂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挥舞着银票,高喊着要预定自己未来的“身后事”,生怕晚了一步,就抢不到这“前辈高人”亲自操办的优惠名额。
往生堂内,莫雪和林志平一人举着一面巨大的幡旗,被迫站在门口充当活体广告牌。
两人僵硬地站在那里,在无数道狂热视线的注视下,羞耻得几乎想要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当他们看到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大人物,此刻却像抢白菜一样,争先恐后地将一沓沓银票塞进自家堂主手里时,那份羞耻的心情,又变得极为复杂。
这……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柜台后面,林羽早已不见了半分绝世高人的模样。
她一手拿着算盘,一手奋笔疾书,忙着收钱、记账,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比盛开的莲花还要灿烂,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
“排队!都排好队!一个个来!”
“定金只收一半,尾款出殡再结!本店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柜台里的那个大钱箱,很快就被塞得满满当当,银票和金银锞子混在一起,几乎要溢了出来。
这一天,注定是江宁城载入史册的一天。
也是莫雪和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