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激发魔骨,代价远远不止最开始的虚弱。说话间,少年丹田处满是撕裂的剧痛,痛得他几乎说不下去。他皱起眉,微微俯身,脸上依然笑着。
“您,是第一次见血吧?怎么样,那颜色,很好看吧?骨头的颜色呢?雪白明亮,很诱人吧?”
不求饶,不解释,反而将她这段时间的善意,用如此直白的方式剖析开来。不止如此,还用了如此直白的挑衅。她现在,一定已经气坏了。
他的这些话说完,面对的,会是劈头盖脸的叱骂,还是因为侮辱了七星学府的大小姐,无数人的宠儿,遭受重刑?
无所谓了。
他心里很清楚,她之所以没有立刻将他交予灵光阁,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要在将他交出去前,先行审问。
问完了,就会把他扔出去。与其应付她的问题,还不如想想,等到那时,再度回归牢笼,他还,逃得出来吗?
身体,很疼,丹田处,像被撕裂成,千疮百孔。这份煎熬,究竟何时,才会结束……
最后一个字落下,少年合上眼,将所有外露的情绪收敛,静静等待后续。
浮舟升空,伴随着和煦清风摇摇晃晃。整座客舱,似是陷入无止境的寂寥。过了很久,很久,没有人开口。
浮舟客舱内,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更令人窒息的寂静。
蔺如虹的胸口上下起伏,喉头更是堵得发慌。她猛地转过身,一脚狠狠踹在门槛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袍袖因剧烈的动作带起呼啸的风声。
可她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空气中,只剩下她急促又压抑的呼吸声,带着一种被彻底戳穿后的狼狈和……无法言喻的委屈。
蔺如虹很生气,很愤怒。但是,因为此前的梦境,她偏偏又能理解小魔奴。她无法想象,如果是自己被关押在梦中的囚笼,她会变成什么样。
但她就是很生气!她气他凭什么这么说她,凭什么说得怎么难听,凭什么,不仅说得难听,说的话,还让她,没法理直气壮地反驳。。
“你——!”
蔺如虹短促地爆发出一阵单音,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极力压抑、却仍旧泄露出来的、带着哽咽的抽气。
“你胡说……”
少年微微蹙眉,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少女涨红的俏脸,她的容颜本该莹润如暖玉,此刻,却染上狼狈与羞愤。睫羽如蝶翼般簌簌轻扇,沾满晶莹水滴,砸落裙边,洇开点点湿痕。
她死死咬着下唇,维持最后的体面。而后,猛地发出一声怒喝。
“是我救了你!”
蔺如虹几乎是吼出来的。
“就在刚才!你的命是我救的!”
拔高了声音,拼命掩盖自己话语中的哭腔。
“我冒着生命危险,把你从仲殊手中救下,我差一点点就死了,我,我……”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凭什么这么指责我!”
她的声音大,说话时,头皮却一阵阵的发麻。
他说得对。
就算蔺如虹想要否认,她也明白,少年说的,对极了。
她从一开始,就只将他当做与柳素素攀比的魔奴。更确切地说,她就是为了和柳素素攀比,才缠着父君撒娇,让他为她买一只魔奴。
可是,那也只是一开始。
这几个月,她是真心欢迎飞花院多出一个人。她也真心想着,希望小魔奴早日拥有知性,加入她的仙侍队伍,陪她一起玩。
她没有把仙侍们当成,与她平等的人吗?她没有把小魔奴,当做人吗?
蔺如虹越想越心虚,越想越委屈。
“你要是不满意,你为什么不早说?凭什么一边享受着飞花院的好处,一边在心里这么骂我?”可她决不承认,她待这只小魔奴不够好,不够真心。
“你是个大混蛋!”
“给我说谢谢!给我道歉!现在就说!”
她愤愤地擦着眼泪,一步步朝前走,指尖探出,毫不客气地点着他的鼻尖。蛾眉紧拧,不让他有半分逃避的可能。
蔺如虹的谴责,尽数传入少年耳中,却只让他觉得吵闹。
她哭了。
她又哭了。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他面前哭。
嫌弃他恶心,打一顿就好,觉得他可怕,无论是送回灵光阁,还是杀死他,皆可。
她明明,有无数种方法,来报复他的恶言恶语。她,为什么要哭?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像一根根烧红的针。胸口与下腹的疼痛,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愈发剧烈。他目光越来越冷,可身体里,却像有什么在烧。
好讨厌,好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