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成大坏蛋了!她成那种先欺负人,再指责对方“如果你反抗你就是天生坏种”的大坏蛋了!
蔺如虹委屈得不得了。
“听不懂人话,就要说啊,你不说……不说我怎么知道……”
她没有道理,气势也撑不起来,声音渐低。
少年依旧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石雕。他始终安静地垂着眼睑,眼底如死水寂静,不曾因眼前晃动的身影泛起丝毫涟漪。
连她到底要做什么的好奇,也不曾有。
忽然,手边一股力道传来。
因这突如其来的牵扯,少年踉跄一步,那双冷寂的眸子迟缓地眨了眨。稳住身形后,被迫抬起头。
蔺如虹气呼呼地拽着他的手,蛮横地朝屋里拖:
“你给我过来,进屋。难不成,还想再被雨水浇透吗?”
她顿了顿,意识到小魔奴可能听不懂她的话,抬手指了指门,刻意拉长发音,一字一句:
“进——屋——”
到底是魔族,亦是奴隶。少年的衣着不比蔺如虹精细,随着女孩进屋时,在地板上留下一连串湿漉漉的脚印。
蔺如虹正使劲儿擦着少年湿发,翻出袖口干净的部分,往他脸上糊。
“真是的,你怎么每次见我,都是一副脏兮兮的模样。”她嘀嘀咕咕,“真丑,我告诉你,你除了脸,浑身上下没有出挑的地方。要是连脸蛋都保不住,你就只能干些洒扫院子的活了。”
一旁,六名仙侍从各自的厢房走出。她们乖巧地排排站立,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等待挨骂。
“少掌门,原谅我们吧。”她们知道是自己没能通知到位,惹出祸来,一个个垂头丧气,“下一次,我们一定和他比划清楚。”
蔺如虹看着自家仙侍一个个打蔫了,顿时噗嗤一声:“没什么大事,等他清理干净后,道个歉就没事啦。”
她丢了个清洁咒,先做了简单得打理,掰住少年的肩膀,迫使他转身。从蓝衣仙侍手中去过梳子,试着打理他浸满湿气的长发。
“对了,父君有什么嘱托吗?”想到父亲让她养小魔奴,本质上是想利用奴隶对她言传身教,蔺如虹忍不住问道。
“这个……少掌门英明,确实有。”小紫眼前一亮,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恭敬地上,“这是掌门派人让我交给您的,里面有掌门写下的注意事项。”
蔺如虹接过,利落拆开。
的确是父亲写下的文字,里面交代,他把魔奴交予蔺如虹,既是满足女儿的任性要求,也希望以此锻炼未来少掌门待人接物的本事。
小魔族的确性情古怪,但正因如此,蔺真更好奇蔺如虹会如何对待她。
他对自己的宝贝女儿寄予厚望。
信件最后,父亲郑重地告知,这只魔族受了重伤,几乎是从生死线上挣扎出来,需要修养一段时间。他刚来飞花院时,尽量避免驱使他做粗活累活。
重伤……像梦里的情况那样吗?
不知为何,蔺如虹从梦境苏醒,对那个叽里呱啦的声音无甚印象,少年凄惨的模样,却挥之不去。
“让我看看你的手。”她朝小魔奴道。
意识到他听不懂她的话,蔺如虹深吸一口气,指了指他的手背,又点了点手心。
“手,给我,手。”
依然没有反应,他站在原地,似是听不见外界动静,又似是根本不想搭理她。
蔺如虹从小被众星捧月,哄着长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冷遇。她摊开手,等了几息,实在等不及了,直接捉住少年腕骨。
他的手腕很温暖,温暖得有些过分。蔺如虹心中一怵,隐约觉得有些奇怪,但到底没多想。
“我看一下。”女孩儿清脆脆地说,“别怕,我没有恶意。”
想到梦境,她的动作逐渐放轻,尽可能缓慢地卷起少年的袖管。
蓦地,她倒吸了一口气。
少年袖管下,是大块大块的绷带,因为淋了雨,已经被浸透,正在往外渗血。
“你……”在仙侍们的吸气声中,蔺如虹差点儿惊叫出声,“你伤得那么重,为什么不来找我?”
父君说,修真界的灵药,虽然有效,但如果身体太过虚弱,使用灵药,只会虚不受补。因此,在照顾命悬一线的重伤之人时,除非使用丹药吊命,不然,大部分时间,会采用没有灵力的凡间草药静养。
父君不是吝啬之人,他不给少年用灵药,就说明,他就是他口中的“虚不受补”之人。
难不成,梦境都是真的?
蔺如虹心中如同油煎火燎,恨不能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几下。
她一时激动,真这么干了。熟料,少年的身体轻飘飘的,她刚开始晃第一下,他猛一个踉跄,往下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