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O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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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那人借着她的力道站稳了,然后又是一阵长久的低咳...方才侧过身望向她。

    四目相对。

    好清亮的眼睛,这是她心里的第一想法。

    秦奕游仔细端详着他,这人的肤色冷白,是那种像从出生后就没见过阳光的不健康苍白。他睫毛很长,双眼因为咳嗽而带着水光,有种易碎玉器的精致美。

    “多谢...这位姑娘。”他的声音沙哑,“方才...失礼了...”

    直到他站直了,她才发觉他身量其实很高,自己也才刚到他下颌。

    那人就这样垂眼看着她,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

    秦奕游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倏地松开手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雪天路滑,殿下还是当心些为好。”

    她凭借此人华贵的衣着和这瘦弱身躯对上号了...

    此人是张德妃的三皇子——楚王赵明祐。

    据说是生来带疾,汤药从小到大不离口,宫中著名的药罐子,一年里应当有大半年都是不出门的。

    不知怎的这么巧,今天让她给撞上了。

    赵明祐轻笑一声,有些诧异:“原来姑娘认得我。”他又右手攥成拳抵在口前,低咳两声后才缓声道:“这般天气,姑娘怎么独自在此?”

    “臣是司薄司掌薄秦氏,实是看账册看得眼睛疼,这才出来透口气。”

    “姑娘竟是司薄司女官吗?”赵明祐说着,目光落在她被雪打湿的鬓发和肩头,忽然极轻地向前迈了半步。

    二人距离瞬间被拉近。

    秦奕游由此嗅到一股极淡的、清苦的药味,她整个人没动,只是掀起眼帘注视着他。

    她身上现下就穿着官服,这人真是才认出来她是女官吗?

    赵明祐抬起修长白皙右手,探向她鬓边。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郑重到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微凉的指尖就这样轻轻拂过她额角,拈下一片不知何时落到她发间的雪花。

    “雪凉,”赵明祐收回了手,声音愈发轻柔和缓,“沾湿了,容易着寒。”

    秦奕游心头莫名一跳。

    这人说话滴水不漏,态度谦和,任谁看来都是一位处境可怜,却依旧保持着良好风度与教养的病弱皇子。

    可她心中的异样感还是挥之不去,笑了一声只想结束这莫名其妙的寒暄,“雪越发大了,殿下身子要紧,还是...”

    她话还没说完,一阵疾风吹过,带着梅树上的雪劈头盖脸砸向两人。赵明祐又是掩唇一阵呛咳,咳得他脸颊涨红,让她觉得他好像下一秒就会把心肝脾胃全吐出来,脆弱的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雪撕碎...

    秦奕游到了嘴边的告辞,此刻突然怎么都说不出口了,只蹙眉凝视着逐渐西斜的太阳和地上厚厚的积雪。

    赵明祐才止住咳嗽,刚喘匀气就苦笑道:“看来,某雪天出门,确实是逞强了...这路...”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好歹下着大雪呢,也不能真把这楚王殿下一个人扔这被埋了吧。

    罢了,谁让她是善良的二十一世纪活雷锋了,就当是日行一善吧...

    她强扯了扯嘴角,试探着说:“若殿下不嫌弃,我送殿下一程?只是不知殿下宫苑在何处?”

    “怎好如此劳烦秦掌薄,我局所在庆宁宫侧殿,离此倒不算太远,只是要劳烦秦掌薄绕些路。”说罢,他直接转身要走。

    说是不好劳烦她,腿倒是挺诚实。

    秦奕游暗自咬咬牙,嘴上云淡风轻“无妨”。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沉默着走在风雪中,她走在前替他挡去些迎面的风雪,他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脚步轻而稳几乎听不到酥响。

    走出一段距离,路过西苑一片空旷的场地,身后的赵明祐突然停下,轻轻咦了一声。

    秦奕游闻声回头。

    只见身后的赵明祐正望着不远处的一个雪堆,一看就是宫人上午清扫时堆起来的。

    “在我小时候,宫里冬天总会堆些雪人,不过已经好多年没看到过了...”他眼中满是期许与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