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中秋夜宴
    资善堂

    东窗纸格透进日光,北墙悬挂着《资善堂箴》的拓本,堂内极静只有毛笔划过纸面时细密的系索声,香炉中传来为提神而焚的薄荷香。

    赵明崇伏于紫檀木大案前,案头左右高低堆叠着两摞奏疏抄本,他右手执笔腕部悬空,笔画不疾不徐,坐姿如松背脊挺直眼神专注,下唇无意识地微微向内收紧。

    李贯悄然进来轻声禀报道:“殿下,秦二姑娘已经两日水米未进了,今日当值时还给荣国大长公主和李夫人通传错了时辰和宫殿...”

    赵明崇眉头一皱开口问道:“是还有人刁难她吗?”

    李贯低头含颔,右手覆左手交叠在身前置于腰带下方,正要开口时,赵明崇摆了摆手:“罢了,我去看看她。”

    说罢便站起身,似又想起什么重要之事吩咐道:“给我找套亲从官的衣裳来。”

    ——

    内东门

    秦奕游怀抱着记录门禁的木册,目光放空脑中飞速运转,回想起碧柰被打捞上来时的衣袖上满是泥土,她一定非常努力顽强拼命挣扎过...

    宫正司却以失足落井草草结案,这话骗傻子都不信,可没人敢再说什么。昨日她先后求见典闱、司闱、尚宫...不是威胁她,就是搪塞她,她甚至连尚宫的面都没见到。

    不行,碧柰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尚书内省不管装聋作哑,好,那她秦奕游自己来查。

    檐角铁马被秋风吹动发出零落叮当声,赵明崇声音压得低而冷:“司闱司是无人可用了吗?竟派你这种玩忽职守之人来守门。”秦奕游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怀中木册滑落又慌忙接住,册页与官袍衣料摩擦出沙沙声。

    对面的赵明崇右手始终松松搭在佩刀刀柄上,拇指无意识摩擦柄头铜环纹路,他左手抱臂,手指节奏随意地在右臂皮甲上一下下敲击,透露出一种散漫与不耐,看到秦奕游惊慌的样子,赵明崇指尖动作骤停,随即又更快地敲击起来。赵明崇右脚不动声色挪前半存,挡住了秋风吹向她的方向。

    秦奕游抬眼望去,只注意到对面的人紧抿的唇线、线条冷硬的下颌以及嘴角勾起对讥诮。再仔细打量那人,他身长超过六尺逆着光给人极具压迫感,他长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尾轻轻上挑,剑眉入鬓唇形偏薄,五官精致得近乎淡漠。

    秦奕游心中颜控警报微响...

    “若此刻有歹人,你怕是早已在神游中授首了。”赵明崇掌心因紧张微微出汗,秋风微冷他却感到一阵烦躁的燥热,“还是说你觉得这宫门安危,尚不及你所想之事重要?”赵明崇舌尖无意识舔过干燥的唇,刻薄的话说出口时便后悔了,他舌尖泛起了自我厌弃的苦。

    秦奕游眉梢高高挑起,眼睛半眯,对上赵明崇的视线,嘴角向一边扯起嘲弄的弧度。

    找茬?

    秦奕游在脑海中已经用马鞭抽花了这张脸三次,而现实中,

    “司闱司女官只负责核对出入宫门名册,守卫宫门安危这等重任应当是你们...皇城司的职责。”秦奕游不卑不亢公事公办。

    赵明崇嘴角不受控制轻微扬起,随即很快被冷漠神情覆盖,双臂抱胸靠在门外侧冷冷发问:“你何故走神?”

    秦奕游歪斜靠在门内侧翻了个白眼,

    问问问,没完没了!还钉这不走了,这人谁啊?

    “我在思考人生。”秦奕游随意说了句现代的万能答案。

    赵明崇眉峰紧锁眼眸低垂,嘴角肌肉不受控制微微抽动,试探着问道:“你在宫中不开心吗?”

    秦奕游看了看四周无人进出,碧柰走了后她这两天无人说话心中憋闷,恰巧面前这个怪人也不知道她姓甚名谁...

    "你觉不觉得这深宫里有时吃人不吐骨头,不知何时人说没就没了,都怪这腐朽的制..."察觉到自己失言,秦奕游及时止住。

    赵明崇目光微动,“你身为女官当学习德行端谨、勤勉细致,想那些无足轻重之事对你毫无裨益。”

    无足轻重...

    秦奕游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这位大人,到我换职的时间了,告辞。”

    赵明崇看着秦奕游决绝离开的背影,皱眉陷入沉思...

    ——

    宁华殿

    东暖阁北窗大开,窗外金黄银杏倒映在屋内,杨淑妃斜倚着大红金线蟒引枕,身上松松搭着一条秋香色云纹锦褥,窗外偶尔有银杏叶脱离枝头细微簌簌声,杨淑妃右手捏着一柄茶挑,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身旁高级上的糖渍松仁。

    钱掌闱在下面躬身行礼,后背渐渐浸出冷汗,“娘娘放心,中秋夜宴上臣必定让秦女史被逐出宫去...”

    杨淑妃眼帘半垂目光落在钱掌闱伏地的背上,唇角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没有等到淑妃的回应,钱掌闱咬牙加上一句:“若娘娘需要,臣也可...”说罢,比了个抹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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