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玉强落井下石,“活球该。”
徐泽强、周成没说什么,像是被吓到了。
倒是坐在言双右边的余金秀说:“他可能没看到其他娃儿的鞋。”
“是吧?我怎么感觉他只看得到我的问题,还故意找我茬。”言双的音量又提高了一些,离她较远的同学开始看向她。
“该着啊。”
“哪个喊你把鞋子拿到教室的。”
“按我说吴老师就该把你往死里打。”
这些嘲讽奚落的话都是从徐新伟、周丽平、徐荣彬等人的嘴里冒出来的。
言双回忆这几人2025年的状态,觉得跟他们一般见识实属浪费时间,她只要不干涉他们的人生,辛劳困苦会自然找上他们。
“我怀疑他对我有私仇。”言双加深其他人对吴绍全这次体罚事件的影响,“你们都是冷漠的旁观者。”
对于深山老林里的村小三年级学生而言,言双说的话信息量有点大,理解起来具有难度,很快其他人便不再对她挨打的事情放在心上。
下午放学回家,言双一字一句,清晰地向周秀莲讲述了一遍挨打的经过,言德珍出现时,她又重新叙述了一遍。
“我感觉我骨头都被打疼了,说不定会留下后遗症,我都不敢去上学了。”
周秀莲刷着锅不在意地说:“那当老师的,打你两下有啥?”
言德珍则斥骂道:“你这么大个人了,在学校挨了打,还要跑回来说?”
言双失望,难怪她学前班被徐敏欺负,向周秀莲告过一次状之后,再也没有给家里人讲过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估计她被徐敏欺负的时候,言德珍也骂她没本事、没用,被欺负了只知道告状。
“我不给你们说,给谁说?你们不是我的父母?难道你们要眼看着吴绍全把我打死?我要是心理上有问题了,都是你们的错。”言双挤出眼泪叫唤道。
言德珍端着一撮箕的玉米核,经过她时,胳膊肘推了她一下,不耐烦道:“快让,莫站在这里挡路。”
言双原本打算躺到地上撒泼打滚,可一低头看到坑坑洼洼的地面,以及灰尘和水迹,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二天早晨,言蓉起床时,推言双,“你还不起?前几天这个时候你不都吃过早饭了?”
需要上学的日子里,言双和言蓉的早饭都是头一天剩的酸菜洋芋干饭,言双不愿意吃,于是早早起床给自己做面条。
由于她对周秀莲和言德珍心存怨恨,她还会趁机给自己煮一个荷包蛋。
周秀莲和言德珍会不会因为这事儿才不想为她说话的?
“我不敢去上学,我害怕吴绍全打我。”言双蒙着头哭道。
“我不管你,你学前班不上学,我跟着你挨了好多打,现在不要再连累我。”言蓉说着,开始利落地穿衣。
周秀莲和言德珍早已上坡干活儿,言蓉走后,言双躺在床上,想吃肉,是新鲜的瘦肉,而不是挂了快一年的肥肥的腊肉。
“你又不去念书?”言德珍大吼道。
言双正站在椅子上,往微沸的水里打鸡蛋,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我跟你们说了,吴绍全总找我麻烦,还总是打我,我不敢去。”
她的话还没落地,身上就挨了一下。
言双转过头,手里还拿着鸡蛋壳,而言德珍的手里拿着他脱下来的烂胶鞋。
言双心想:唉,希望那鞋里的灰没有飘到我的锅里。
“你打吧,打了我也不去。”言双扣上铝制锅盖,慢腾腾地从椅子上下来,这期间又挨了一鞋板,“你们和吴绍全是一类人,都是暴力的拥护者,你们比谁都懦弱,却举刀挥向更弱者,你们是世界上最无耻的那类人。”
言双激愤演讲,把自己都感动了,但又挨了几鞋板子。
她这会儿的身体皮不糙肉不厚,着实有点疼,她咬牙忍着,等言德珍撒完气。
“你不做错事,他咋会打你?”突然出现的周秀莲帮腔道。
“他想打就打,还管我做没做错事?”水蒸气的声音透过铝锅盖的铁丝穿孔奔涌出来,言双又站上椅子,往里扔了一股面条,“你们就没想过他打我,是因为跟你们有仇?”
灶台上的碗里,还放着言双洗好的茴香苗和藿香叶,一般家里都拿这两种蔬菜当香料用,但她记得茴香和藿香的含钙量不低,所以多吃一点有好处。
锅里的水、面条、鸡蛋不断翻滚,言双投入茴香和藿香,几秒后,原本还发白的清汤变成了绿色。
她回头问道:“你们还是煮稀饭吃?”
这不回头还好,一回头,她发现周秀莲和言德珍的神色略微有些异常。
能不异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