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后钟洛洛的生辰宴正在偏殿举行,十二盏琉璃灯将雕花廊柱映得透亮。
钟洛洛穿着簇新的鹅黄襦裙,鬓边别着西府海棠,却始终低垂着眼帘。她的生辰总在霜降后,像是特意要避开百花齐放的时节。
"公主殿下该给太子殿下敬茶了。"女官的催促声惊醒了出神的钟笙。
少女捧着青瓷盏的手微微发抖,茶汤在盏中荡起涟漪,倒映出她眼底挥之不去的阴霾。
钟笙接过茶盏时,瞥见她腕间缠着褪色的红绳。那是三年前母后薨逝时,他亲手为她系上的平安结。如今红绳已褪成浅粉色,却仍固执地缠绕在少女纤细的手腕上。
"皇兄,这是我绣的..."钟洛洛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针脚歪斜的并蒂莲上洇着几点血渍。钟笙心口一紧,想起今早钟故说的那句"皇兄的心,偏要剖给别人"。
宴席散后,钟笙在御花园西侧的梅林找到了独自徘徊的钟洛洛。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像株被秋霜打过的兰草。
"洛洛在找什么?"他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少女。
少女转身,发间的银铃叮咚作响。她攥着帕子的手背上青筋微凸,眼中却浮起一层水雾:"皇兄可还记得,母后临终前说过什么?"
钟笙心中一凛。七年前那个雪夜,母后攥着他和洛洛的手,用最后一口气说:"保护好妹妹..."
"洛洛近日总梦见母后。"钟洛洛的声音像浸了水的宣纸,"她站在云雾里,一遍遍地说''''莫要信,莫要信''''..."
钟笙将妹妹拥入怀中,闻到她发间若有若无的沉水香。这是母后生前最爱的香调,钟洛洛却总说"太闷了"。
此刻他终于明白,那些被她偷偷倒掉的香露,原是藏着不敢触碰的思念。
"母妃去时,洛洛才五岁。"钟洛洛的眼泪洇湿了他的衣襟,"我连她的模样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她的手很凉,像冬天的井水..."
钟笙却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他在冷宫废墟中找到遍体鳞伤的妹妹。那时她浑身湿透,怀里紧紧抱着母后的鎏金护甲,却死活不肯说出是谁下的毒手。
"洛洛"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褪色的红绳,"你究竟遭遇了什么?"
钟洛洛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魔魇缠住。
"是...…定是三皇兄。"她终于崩溃大哭,"那天我去找母后,就看见他...他拿着染血的匕首..."
“三皇兄浑身浴血地站在冷宫门前……手中握着染血的匕首,而母妃的寝宫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息……是他一定是他!”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肯定就是他!”
"他说...他说母后是被刺客所杀。"钟洛洛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我明明看见...看见他的匕首上刻着母后的护甲纹样..."
钟声突然在寂静的夜空炸响。钟笙这才惊觉,子时已至,是新的一日来临。他望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妹妹,闭了闭眼。
"皇兄,我是不是要死了?"钟洛洛突然抬头,眼中映着漫天飘落的梅花,"每次想起那个夜晚,我就觉得浑身火烧火燎的,像是被浸在滚烫的药汤里..."
钟笙瞳孔骤缩。七年前母后薨逝后,钟洛洛突然患上怪病,太医说是心疾,却总也治不好。他终于明白,那些反复发作的高热,原是妹妹在替他承受弑母的罪孽。
"不会的,洛洛不会死。"他将妹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皇兄定会找出真相,还你公道。"
钟洛洛在他怀中渐渐平静下来,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钟笙轻轻将她放在梅树下的石凳上,解下自己的狐裘为她盖上。月光洒在少女苍白的脸上,映得她睫毛投下蝴蝶般的阴影。
就在这时,钟笙瞥见她颈间挂着的玉佩。那是母后的遗物,此刻却泛着诡异的幽光。他伸手触碰玉佩,忽然一阵剧痛从指尖蔓延全身,眼前闪过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
母后倒在血泊中,嘴角挂着冰冷的微笑;自己牢牢抓着钟洛洛,后者一直哭着喊着要去找母妃。
钟笙猛地惊醒,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跪倒在雪地上。
而他的掌心的玉佩终于与前不久落于窗边的那块重叠——一样的图腾。
钟笙攥着玉佩踉跄后退,梅枝上的积雪簌簌落在狐裘上。月光穿过玉佩的裂纹,在雪地上投下扭曲的光影,恍惚间竟拼凑出母妃临终前的面容。
"笙儿..."幻觉中传来母妃的呼唤,"莫要信...莫要信..."
怀中的钟洛洛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滚烫的泪水滴在玉佩上,钟笙慌忙将玉佩收入怀中,却发现自己的手掌被划出深深的血痕,鲜血顺着纹路渗进玉髓。
"皇兄..."钟洛洛在昏迷中呢喃,"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