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回响。
时玦缓缓转身。
光线在他的背后碎裂,让他脸上的表情藏于阴影,半点看不真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沉又长,像一张巨大的网。
他开始迈步,清晰的足音在紧绷的寂静中响起,一下、两下、三下……
规律的脚步声缓慢而有力,宿映辰听着,好似才在这一下下的响动中回神,看着朝他逐渐压过来的影子,眸中的狠戾之色几乎要维持不住。
……他在干什么!
他是在……威胁师兄吗……?
他刚刚,都说了些什么话!
冲动过去,他的理智才重新回笼,看着师兄逆光而来的身影——那张脸冷冷沉沉的,露出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神色。
他面上不由发白,连额角都沁出一层细密的汗,他开始轻微地颤抖,后退的脚步慌乱而急促,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墙面——
刺骨的冷意一层层漫上来,他定定看着朝他逼近的身影,却突然分不清,这种令他发颤的温度,究竟来自于哪个方向。
终于,脚步声停住了。
宿映辰抬眼,瞬间撞进时玦漠然的眸中,他的睫毛不再温和地垂着,而是抬起,露出眼眸里彻骨的黑沉。
他扬起了手——
“啪——”
疼痛与脆响同时在肌肤上炸开,宿映辰脸颊火辣辣一片,原本已经干涸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越滴越多。
他紧咬着牙,一动没动,只看着时玦,把微微侧开的头回正。
他安静地屈膝,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钝响,他一侧脸颊慢慢浮现出薄红的掌印,尖锐地疼痛褪去,只剩下痛彻心扉的烧灼。
“师兄……”
他知道,那些话一出口,等待他的定会是师兄的滔天怒火,师兄从小在天玑宗长大,几位长老待他如亲子,他亦待同门如手足,天玑宗于师兄而言,必然是逆鳞。
他竟然用师兄最看重的东西来威胁他……
他狠狠咬了下舌尖,根本不敢再看时玦的神色,只低头沉默。
时玦却俯身,捏住他的下颌,将人提起。
“你说什么。”
他声音低沉,脸上凝着一层霜雪,连往日温和的眼睛都仿佛冰封的湖面,深不见底,冒着森冷的寒意。
“师兄。”宿映辰轻轻开口,泪水顺着脸颊而下,在这张青涩稚嫩脸上,显得可怜又无措。
他嘴角嚅嗫,纵然知道不能再激怒师兄,可事到如今,最坏的结果已经摆在眼前,他却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不敢与时玦对视,只微侧着脸,漠然重复道:“我以道心起誓,若师兄今日将我逐出天玑宗,他日我大道将成,必屠……”
“啪——”
相同的脆响迅速在脸颊炸开。
他咬紧牙关,一动不动。
“你在威胁谁?”时玦问他。
“翅膀还没长硬,就已经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了……”
“你真是让我又恶心……又……”
他顿了顿,终还是说出了那两个字,“……失望。”
宿映辰浑身一抖,他缓缓抬头,道了声,“对不起……”
“可是……师兄。”他勉强笑道:“我从来都是这样的,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要留在你身边而已……”
“无论用什么手段,哀求也好、威胁也罢……”
“他们的生或死,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唔——”
他的脊背猛地朝墙壁撞去,一双手袭上他的脖颈,下颌被向上顶起,迫使他仰着头,暴露在时玦的目光下。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宿映辰没有挣扎,只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师兄……”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嗓间尽是铁锈般的腥甜。
时玦眼中的怒火毫不掩饰,审视着他,手中一点点加重力气。
他的呼吸越发艰涩,却连挣扎的想法都生不出,只能用残破的喉咙,发出风箱般难听嘶哑的声音。
“你要……你要……”
胸腔中的空气逐渐稀薄,他的手缓缓抬起,落在那只擒着他的手腕上,指腹下的皮肤泛着冰冷的温度,他只轻轻触摸,就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时玦没有回应,手指的力气却在一点一点加重,宿映辰越发痛苦,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胸腔中最后一丝氧气被挤压殆尽。
他终于将完整的话挤出,“师兄……你要杀我吗?”
时玦手中的力度不减,目光垂落,审视着宿映辰,一时间,竟也升起一抹烦躁。
卸去了故意伪装的假面,宿映辰一如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