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也欲言又止。
罗兰摆了摆手,止住了他们可能的话语。
「告别无需多言,珍重,瓦妮莎,艾伦。」
他最後看了两人一眼。
随即不再停留,转身走向已经背着行囊在门口等待的霍兰与埃利斯。
厚重的橡木门再次被拉开,门外灰岩城喧嚣的风涌入。
罗兰的身影,连同霍兰与埃利斯,很快融入了门外光暗交织的巷弄之中,再不见踪影。
银星药剂铺内,重新归於寂静,只剩下两位手捧新书的年轻人,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於离别与期望的淡淡气息。
看着三人离去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巷角,瓦妮莎用力眨了眨眼,将盈於眼眶的泪水抹去。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身旁同样沉默的艾伦,声音还带着一丝鼻音。
「那麽——艾伦,你接下来有什麽打算?」
艾伦将目光从空荡的巷口收回,碧蓝的眼眸重新燃起坚定而明亮的光。
他挺直背脊,声音清朗。
「我打算在这片大陆上游历,一边磨练剑技和鲁道夫先生传授的战斗技巧,一边接取委托,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憧憬。
「我想成为像鲁道夫先生那样的人,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却不会用它欺凌弱小,反而能在他人陷入困境时伸出援手,这或许——就是我选择的道路。」
说完,他看向瓦妮莎。
「那麽,瓦妮莎女士,你呢?」
「我?」
瓦妮莎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
女巫的传承,向来与寻常的师生关系不同。
当导师确认弟子具备了独立探索的潜质与基础後,往往会留下一些指引或物品,而後便飘然远去,此後再无瓜葛,生死由命。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像老师梅尔一样,守着这间药剂铺,在寂静与实验中潜心磨砺女巫之道。
直至技艺成熟,或许在某天也找到属於自己的传承者,再将这间「银星药剂铺」交托出去。
但此刻,她的心却无法平静。
这段时间,听着霍兰唾沫横飞地讲述那些光怪陆离的冒险见闻,听着埃利斯偶尔提及大陆各地迥异的魔法现象与遗蹟传说————
一片远比灰岩城、远比这间小小药剂铺广阔、鲜活而危险的世界图景,在她心中悄然展开,勾起了深埋的好奇。
更重要的是,霍兰之前那番将神只信仰与供奉比作「交易」的离经叛道之言。
虽然当时让她感到被冒犯,却又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持续的涟漪。
四年无声的呼唤————
或许,真的该换个方向试试?
种种思绪翻涌,瓦妮莎最终轻轻咬了咬下唇,做出了决定。
「我————我想去月影湖畔」。」
她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
「听说那里是银月女士苏伦信徒在北地的重要聚集地之一,湖畔还有一座名为静语修院」的地方,接纳并指引寻求月光庇护的信徒与求道者。」
她抬起眼,紫眸中带着自我说服般的认真。
「相比於——神秘女士,苏伦女士的教义似乎更为宽容,对追寻知识与奥秘者也并非完全拒之门外,或许到了那里,在月光笼罩之地,我能——感受到不同的回响。」
「月影湖畔?」
艾伦眼睛一亮,立刻击掌道。
「太好了!我听说过那里,好像是在——嗯,往东穿过灰烬平原的方向?我们正好可以结伴同行啊!路上也有个照应!」
听到这个提议,瓦妮莎几乎是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紫眸中飞快地掠过一抹从未在罗兰面前展现过的、混杂着嫌弃与不耐的神色,语气也变得有些尖刻。
「结伴?和你?一个刚被人堵在巷子里抢劫、全靠鲁道夫先生传授了几招才勉强打跑混混的热血笨蛋」?」
她抱起手臂,上下打量着艾伦,仿佛在看一个巨大的麻烦。
「跟你这种人组队,一路上恐怕只会招惹无穷无尽的麻烦,不是救这个就是帮那个,最後怎麽死的都不知道,我才不要。」
艾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犀利评价说得一愣。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生气或反驳,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呵呵笑了起来。
那笑容坦荡得让瓦妮莎的毒舌都仿佛打在了棉花上。
「好吧好吧,你说得对,我可能——是有点冲动。」
艾伦挠了挠头,从善如流地承认,但随捎话锋一转,碧蓝的眼睛里带着严诚的恳求。
「不过,瓦妮莎女士,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帮忙。」
瓦妮莎狐疑地瞥着他。
「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