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罗兰,里面充满了颠覆认知後的震撼,以及对眼前这个黑发青年深不可测实力的重新评估,乃至一丝不易察觉敬畏。
霍兰张大着嘴,呆呆地听着埃利斯这一大串夹杂着陌生术语却又不难理解其恐怖含义的阐述。
他看看激动到失态的年轻法师,又看看沉默不语的罗兰,最後目光落在罗兰手中那枚小小的薄片上,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所以,鲁道夫。」
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声音带着点不可思议的飘忽。
「你刚才——不是发呆——是——是用这玩意儿,跑到那些章鱼脑袋的老家——听墙角」去了?」
「而且听这意思——你这灵能师」的本事,比咱们想的还要——邪乎?一个念头就能让人做噩梦,瞪谁谁怀孕——哦不,瞪谁谁迷糊那种?」
尽管霍兰的总结粗俗而夸张,但却歪打正着地概括了埃利斯话语中最令人震撼的核心。
然而,听到霍兰这番过於直白、甚至带着几分滑稽的总结,罗兰不禁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那麽夸张。」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
这并非刻意谦逊,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的确是灵能师,这点毋庸置疑。
当初通过职业面板成功就职後,他便点燃了自身那点微弱的「灵能火花」,得以窥见一丝运用这种内在力量的门径。
那种源於灵魂深处、直接与意志相连的奇特力量感,真实不虚。
然而,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首先,灵能虽然源自灵魂与意志,但如何有效地锤链、增长、精炼这份力量,他几乎毫无头绪。
此前那位被杜尔迦俘获的夺心魔俘虏,在严酷逼问下透露的,多是一些基础的灵能感应、简易护盾的凝结方式,以及最粗浅的精神冲击技巧。
这些在夺心魔族群中,或许更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如同人类婴儿挥舞手臂,远谈不上系统性的修炼法门。
至於如何让这「火花」壮大为「火焰」,乃至更进一步,那只阶位不高的夺心魔自己恐怕也懵懂无知,更遑论传授给一个异族。
其次,夺心魔的生理构造、灵能回路乃至思维方式都与人类天差地别。
它那所谓的「传授」,更多是罗兰通过强制性的灵能连结,从其痛苦混乱的意识碎片中艰难剥离出的信息片段。
本就残缺不全,且浸透着异族的扭曲视角,许多技巧根本不适合人类施展,强行模仿不仅事倍功半,更可能伤及自身灵魂的稳定。
因此,罗兰目前对灵能的运用,尚停留在相当初步的阶段。
至少,像暗月之厅里那只为首的夺心魔那般,抬手间便能以凝练如实质的灵能巨掌隔空捏碎重甲守卫....
或者如埃利斯描述中那些真正的高深灵能师,可以编织复杂幻境、进行精细入微的心灵窥探与操控.....
这些都远远超出了他当前的能力边界。
他的灵能,更像是一柄刚刚铸出雏形、尚未开刃的剑胚。
固然蕴含着成为神兵利器的潜力,但眼下,它更多的是一种特殊的感觉延伸和有限的自保手段,远未达到能作为主要依仗或施展诡谲变化的地步。
与那些可能传承有序、钻研多年的真正灵能大师相比,他不过是个刚刚推开一扇新世界大门、脚步尚且跟跄的初学者。
想到这里,罗兰的目光不由得转向了方才放入行囊中的那枚灵能结晶。
在方才端详它时,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蕴藏的灵能十分纯粹,或许.....
可以设法将其中的力量化为己用?
如果自身的灵能能够增长,哪怕只是达到方才那只为首夺心魔的程度,他的实力都将迎来质的飞跃。
无论是探索灵能更深层的奥秘,还是应对前路未知的凶险,都将拥有更多的底牌。
然而,眼下并无任何安全可行的汲取或引导方法。
贸然尝试,极可能引火烧身,甚至污染自身那簇尚显稚嫩的「火花」。
无声地呼出一口气,罗兰暂时按下了这个诱人却危险的念头。
「休息够了,就动身吧。」
罗兰开口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的起伏。
而後率先站起身,拍去了衣袍上沾染的枯叶与尘土。
埃利斯几乎是立刻跟着站起,动作间带着一种下意识的郑重。
「是,阁下。」
他的回应简洁而肯定,目光在掠过罗兰时,那份新生的恭敬比之前更为明显,已然超越了单纯的合作关系。
至於霍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