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清了————」
霍姆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脸上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难以置信,有巨大的感激,也有一种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无措。
他磕磕巴巴地,试图表达内心汹涌的谢意,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可是——这——这恩情——我们————」
看着眼前这位实力强大、却意外地信守承诺且并不贪求更多的「破帷者」,霍姆只觉得胸膛被一种滚烫的情绪填满。
最终只能深深低下头,将那最质朴的感激与敬意,化作无言的一躬。
而聚集在霍姆身後的所有人类幸存者,都将两人之间的对话清晰地听在耳中O
当罗兰那句「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的话音落下时,人群中最後一丝因未知而产生的戒备和惶恐,如同被阳光碟机散的晨雾,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无尽感激、绝处逢生的狂喜,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近乎信仰般的情感。
不知是谁第一个弯下了腰,紧接着,如同被风吹过的麦田,以霍姆为首,所有幸存者。
无论男女老幼,那近千名骨瘦如柴、衣衫褴褛的身影,齐齐朝着罗兰的方向,深深地、无比虔诚地躬下身,甚至有许多人直接跪伏在了尘埃之中。
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在这一刻寂静无声,唯有那深深弯下的脊梁,构成了一幅无比震撼而又令人动容的画面。
这是沉默的致谢,也是最崇高的敬礼。
眼见此景,罗兰顿时感到一阵手足无措。
这与他曾在金谷城因击败恶魔而受到士兵们欢呼簇拥的场景截然不同。
那时,士兵们眼中是胜利的喜悦、对英雄的仰慕和对强大力量的敬畏,那是一种他可以理解并坦然接受的情感。
但此刻,这些幸存者望向他的眼神——————
深陷的眼窝中燃烧着的,是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极致庆幸,是看到了神迹降临般的狂热与虔诚。
上千道如此聚焦的目光,仿佛要将他灼烧、将他供奉起来。
这种沉重而纯粹的「信仰」之力,让罗兰心底不禁有些发毛。
「咳咳咳....
」
有些不自在地乾咳了一声後,他随即用力拍了拍手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空地上显得格外突兀,试图打破这过於沉重和狂热的氛围。
「希望你们能善用穗藏殿的一切。」
罗兰提高了音量。
「好好活下去,或许有一天,这片晨风之息」能重现往日的生机。」
匆匆说完这几句勉励的话,他不再给霍姆他们更多反应的时间。
立刻迈开脚步,近乎有些急促地转身,快步登上了螺壳舰的舷梯。
片刻之後,随着灰矮人舰长杜尔迦那粗犷有力的喝声在甲板上回荡,庞大的螺壳舰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浮空而起。
最终在一阵空间的扭曲与嗡鸣中,撕裂了一道幽暗的裂隙。
庞大的舰身悄无声息地滑入其中,消失在了艾瑟隆大陆铅灰色的天幕之下。
望着螺壳舰消失的方向,霍姆身旁那个名为卡恩的消瘦青年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霍姆先生,之前那位——破帷者大人,不是曾邀请我们一同乘坐那艘奇妙的舰船离开这里吗?」
此时他提到罗兰,脸上早已不见了当初的敌意,只剩下纯粹的崇敬。
「无论他们要前往何方,总比留在这片——这片绝望之地要好吧?」
霍姆缓缓收回望向天际的视线,目光扫过周围荒芜破败却又无比熟悉的土地,低沉地开口道。
「故土难离啊,卡恩。」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饱含着千钧重量。
「而且,当我将这个决定告知大家时,你们不也都同意留下了吗?」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而复杂,看向卡恩以及人群中几个同样年轻的面庞。
「说真的,卡恩,还有莉莉、马特——你们都还年轻,本不该和我们这些老骨头一起,被困死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
卡恩闻言,立刻激动地反驳道。
「是您将我们从废墟里找出来,教我们如何在这地狱里活下去!如果您选择留下,我们也绝不会离开!」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周围几个年轻人也纷纷点头,眼神坚定。
霍姆看着这群倔强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无奈。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卡恩瘦削却坚挺的肩膀。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