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接过银子,入手沉甸甸的,心中大喜,这般出手阔绰的客官,正是他们最喜欢的。
「好嘞!二位里边请,上房马上给您备好!酒菜您想用点什么?」
陈庆与罗之贤步入客栈,选了大堂角落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挑几样拿手菜,再烫一壶好酒。」陈庆淡淡道。
「是是是!客官稍等,马上就来!」小二殷勤地擦了擦桌子,快步退下。
窗外,天色越发昏暗,乌云压顶,电光在云层深处闪烁,隐隐有闷雷滚动。
罗之贤望著窗外,缓缓道:「老夫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个小村,十来户人家,只有一间茅草搭的茶铺,现如今,越来越大了。」
陈庆顺著师傅的目光看去,镇中街道纵横,屋舍俨然,虽比不上大城繁华,却也颇具规模。
「这里乃是交通要道,连通黄枫道与九黎城,商旅往来频繁,发展自然快些。」陈庆道。
罗之贤目光中带著几分追忆。
他知道,这天下到处都在变,就像自己当年第一次踏足此地时,不过是个少年,如今已是耄耋老人。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看似漫长的数十年,在追求大道的路上,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不多时,小二端著托盘上来,摆上四碟小菜。
一碟酱牛肉、一碟清炒时蔬、一碟卤水豆腐、一碟花生米,外加一壶烫好的黄酒。
「客官慢用!上房已经准备好了,待会儿小的领您上去。」小二笑著退下。
罗之贤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陈庆也端起碗筷,两人安静用餐。
窗外,第一滴雨点终于落下,「啪」地一声打在窗棂上。
紧接著,雨点越来越密,渐渐连成线,最终化作倾盆大雨,哗啦啦地冲刷著街道。
罗之贤吃了一些,放下筷子,道:「我先上楼了。」
陈庆点头:「好。」
罗之贤起身,对小二道:「再给我送两坛酒上来。」
「好嘞!」小二连忙应声。
罗之贤缓步向楼梯走去,「夙夜宿醉酒难消,方寸之间见金刀。本应山外仙家客,何必蜗壳画地牢?」
陈庆手中筷子微微一顿。
就在这时,客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快!快进来!雨太大了!」
「把马车牵到后面马厩去!」
数十个人影涌入了本就不算宽敞的客栈大堂。
为首是一男一女,俱是锦衣华服,在这略显粗陋的边镇客栈里显得格外扎眼。
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年纪,面如冠玉,腰间佩著一柄镶嵌宝石的短剑,剑鞘华丽。
他身旁的女子年岁稍轻,约莫双十年华,杏眼桃腮,容貌明媚,只是眼神顾盼间带著些许娇纵之气,与男子眉眼确有五六分相似,一看便是兄妹。
两人身后跟著的随从护卫,个个气息精悍,眼神锐利,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最后进来的两名老者,一穿灰袍,一著褐衣,看似步伐寻常,但落足极轻,浑浊的眼眸有精光隐现。
赫然是两位真元境七次、八次淬炼的高手。
青年男子目光在大堂内扫过,略过那些缩著脖子埋头吃饭的寻常商旅,便带著妹妹径直走向另一侧靠墙的一张空桌。
随从们立刻无声散开,有的去安置行李车马,有的则默默守候在主子身旁,训练有素。
「大哥,这雨不知要下多久,咱们还有几天才到万流城?」
女子坐下后,语气有些不耐。
「快了,」男子接过随从递来的热巾擦了擦手,声音平和,「按照如今脚程,即便雨势耽搁,最多七八日也能抵达太一上宗地界。」
他们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陈庆听得清楚,也大概猜出这些人的来历。
果然是同路,前往六宗大市的。
这阵容,有顶尖高手护卫,少主小姐亲自出行,不像是六大上宗那般有宗师带队、弟子成群的阵仗,更像是某个底蕴深厚的千年世家。
那对兄妹继续低声交谈著,女子则不断抱怨这天气和客栈的简陋。
两名老者却并未放松,尤其是那位被称作『康伯』的灰袍老者,眉头自进门起便微微锁著,目光飘向罗之贤上楼的方向。
他又看向独自坐在窗边,安静饮酒吃菜的陈庆,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康伯,怎么了?」费家少主,也就是那青年男子,察觉到了老者的异样,低声询问。
他名费玉宸,是梁州巨城费家这一代最出众的嫡子,天赋心性皆为上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