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兰多已然换上一身银亮铠甲,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伫立在一架弩炮旁,面甲下的双眼冰冷如铁,倒映着空中那团越来越刺目的金光。他能感觉到,地底深处那股令他心悸又渴望的邪恶力量正在迅速消散——血祭仪式彻底失败了。而这一切,必然与那条龙和龙背上的人有关。愤怒与某种更深的、对被破坏计划的狂躁在他胸中翻腾。
“准备!”他抬起覆甲的手臂,声音不高,却如冰棱碎裂,清晰地传到每个士兵耳中。
“咔!咔!咔!”一连串整齐划一的机括扣紧声响起,那是死神敲响的节拍。十架弩炮微微调整着仰角,暗红符文逐一亮起,从炮身流转至箭杆,最终汇聚在淬毒的箭尖,吞吐着危险的微芒。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风吹过草海的呜咽,和士兵们压抑的呼吸。所有的杀机,所有的魔力,都凝聚在那十点寒星之上,只待奥兰多手臂挥落,便要撕裂长空,将神迹与凡人一同贯穿、湮灭。
奥兰多的嘴角扯出一丝残酷的弧度,手臂肌肉绷紧,即将挥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中那团庞然夺目的金光,毫无征兆地、如同被戳破的泡影般,骤然溃散!
不是飞走,不是隐匿,而是彻彻底底的消失。前一瞬还填满视野、威压天地的金色巨兽,下一瞬就化作了漫天飘散、迅速湮灭在阳光中的金色光尘,快得让人怀疑那是否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怎么回事?!”奥兰多高举的手臂僵在半空,冰封般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惊愕与难以置信瞬间充斥了他的眼眸。周围严阵以待的士兵们更是骚动起来,他们仰着头,面面相觑,有人甚至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紧握发射扳机的手心渗出冷汗,瞄准镜后的眼睛徒劳地搜索着空荡荡的蓝天,目标……就在他们眼前蒸发了?
就在金色巨龙彻底消散的同一刹那——
几个黑点,突兀地出现在高空,随即在重力无情的牵引下,化作数道疾速变大的黑影,以骇人的速度向着苍茫的草原坠落!
“主人——!!”殷春凄厉的呼喊第一个撕裂了呼啸的风声,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惶恐与决绝。
“主人!”霜见的惊叫紧随其后,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眸此刻盈满了几乎要溢出的慌乱,她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坠落得最快的身影。
“快救主人!”晏秋的声音也在颤抖,他试图调动体内一丝残存的魔力,却只换来经脉一阵刺痛的空虚。
真相在这一刻残酷地清晰起来——自那黑暗绝望的地底深处,一路撕裂岩层、冲破封印、直至重见天日,全凭洛川燃烧自身本源,以意志为锁链,强行维系着那并非实体、而是庞大能量具现的金龙之形。这超越极限的负荷早已将他推向崩溃边缘。当阳光再次洒落,当最后一道地底封印被甩在身后,洛川最后紧绷的心弦终于断裂,支撑他屹立的最后力量如沙塔般崩塌,他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无边的沉寂。失去了力量之源与意志核心,那辉煌的金龙幻影,自然也在刹那间分崩离析,还原为最初无序的魔法乱流。这才导致了所有人从这令人眩晕的百丈高空,无助坠向坚硬的大地。
“我来!”嘉月目眦欲裂,发出一声低吼。他周身残存的雷电之力不顾一切地爆发,噼啪作响的银白色电蛇缠绕全身,竟让他在下坠的狂风中强行扭转方向,如同逆流的雷鱼,朝着洛川坠落的方向猛扑过去!指尖与那片飘摇的衣角几乎相触,那咫尺的距离,却宛如天堑。
坠落!加速坠落!耳畔是凄厉的风吼,冰冷的气流如刀割面。每个人都拼命地挣扎,想要调整姿态,想要靠近那个失去意识的身影,想要用自己残破的躯体为他充当最后的屏障。但在这无可抗拒的下坠之势中,在魔力彻底枯竭、身体濒临极限的虚脱下,一切的努力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同怒海中的泡沫。
绝望,冰冷而粘稠的绝望,开始顺着脊椎攀爬,扼住每个人的咽喉。
然而,就在洛川的身影即将被下方迅速放大的、布满乱石与裂缝的褐色大地吞噬的前一瞬——
他正下方约十丈处的空中,一点幽蓝毫无征兆地亮起,随即猛地膨胀、旋转!一个直径超过两丈的、荡漾着水波般光泽的湛蓝色空间漩涡凭空出现,边缘流淌着玄奥的银色符文,内部深邃仿佛连接着星空。它出现得如此突兀,又如此及时,仿佛一直就在那里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