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春江花月夜(二十六)
    连江月走到床边,俯身从床底拖出木箱。

    她打开铜锁,掀开箱盖,箱内金银整齐码放,她却径直拨开这些财物,取出了压在箱底的长刀。

    “铮——”

    刀身出鞘,一声清脆嗡鸣在寂静的房间里荡开,屋内垂挂的纱帐似乎被无形之气扰动,微微一晃。

    她缓缓转动刀柄,看着窗外漏进的光线从厚重的刀脊流向薄如蝉翼的锋刃,梵文刻字在光线下若隐若现。若是有识货之人在场,定能认出这就是传说中的伏虎刀。

    三百年前,盗匪横行,菩提寺一位高僧为渡化执迷不悟之徒,取寒铁铸就此刀,意图以正气慑服邪魔。

    谁知刀成之日,高僧亲眼目睹匪徒残杀妇孺,滔天怒火瞬间焚尽了慈悲佛心。他怒而破戒,持刀斩尽匪寇。待血染袈裟,立于尸骸之中,他才惊觉自己已堕杀道。

    “伏虎即屠魔,心净则刀净。”

    后来菩提寺住持封存此刀时,刻下这十字谒语。刀随人心而变,持刀者心不正,此刀便是屠戮苍生的魔刀;若能降伏心中贪嗔痴念,则成护世神兵。

    当年她武功尽废,跌入人生谷底,阴差阳错得到了这把刀。心中充满仇恨的她,每挥一刀,杀意便深一分,这把刀也随之煞气日盛,锋芒愈厉。

    它陪着她,一步步踩着尸山血海,踏过无数武林人士的骸骨,坐上了那武林盟主之位。

    每次握刀时,刀身传来的阵阵戾气,仿佛在一遍遍提醒着她那沾满鲜血的来时路。

    伏虎刀原本一直在菩提寺佛前供奉,依靠香火佛法镇压其煞气。杨华君登上盟主之位后,便以统筹武林、共御魔教为由,向菩提寺持续施压,最终令其不得不将此刀交予武林盟保管。

    那老狐狸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一直觊觊这把刀的力量,想借其达成自己完全掌控武林的野心。

    因此,这次来边塞之前,她特意去了盟主府。

    连江月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卡,在装满奇珍异宝的密室,找到了那个被慎重供在多宝架上的刀匣。

    想到不久后的武林大比上,杨华君打开刀匣,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时,那张惯于伪装的脸上会是何等铁青和扭曲,她心中便掠过一丝快意。

    她轻轻抚过冰凉的刀身,所过之处,那些凹凸的梵文刻痕便随之被抹平。

    这把刀曾经跟着她饮了太多血,这次它不必再跟着她做一把令人胆寒的魔刀,是时候为它寻找新的主人了。

    走新路,当然要穿新衣,换新鞘。

    连江月五指合拢握住刀鞘,暗运内力,刻着“回头是岸”四个字的刀鞘瞬间粉碎,从她指缝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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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兄?傅兄?换好衣服没?”

    她抬手拍了拍门板,门扉发出沉闷的响声,里面却无人应答。

    “傅兄!我进来了!”她提高了嗓音,作势要推门。

    “何事?”一个略冷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连江月动作一顿,自然的收回手。转过身,只见傅潮生不知何时已立于廊下,廊檐的淡影为他出尘脱俗的外貌蒙上一层冷调。

    傅潮生看着她一副理所当然的的架势,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划过一丝无奈。

    “原来,傅兄外出了。”

    “嗯。”傅潮生应了一声,声线仍是那般清冷,尾音却无意识放软半分,“报平安。”

    “哦,”连江月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确实该向姜前辈报声平安。”

    她说得太过平静,仿佛姜穗睢害她坠入百丈峡这件事根本不存在。

    “你……不生气?”傅潮生愣了一下,眼底闪过惊讶和探究。

    寻常人即便不恨,也绝难如此平静。

    “起初确实有几分生气,但她是你养……把你养大的亲人,总要给你点薄面。”连江月语气淡淡,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更何况,这江湖之中,想取我性命者不知凡几,若个个都要计较,怕是早就累死了。”

    她话说得洒脱,傅潮生却捕捉到她眸中一闪而过的波动。

    连江月未说出口的是,若在从前,她身处其位,同样会清除所有妨碍复仇的不稳定因素,但手段会更隐蔽,不留痕迹。绝不会像姜穗睢那般大张旗鼓,将矛盾放在明面上,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

    “欲取你性命者不知凡几?”傅潮生敏锐的抓住了她话中的关键,追问:“药王谷的医者不说人人趋之若鹜,也是不会轻易得罪,为何想要你的命?”

    “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连江月没想到,他还记着地牢里自己为博信任随口编的身份,话锋一转,“说起来,姜前辈应该是自幼习武,只是观其身手,似乎……烦请傅兄下次传书时,代为转交一句话。”

    “连江月,敬候她再来取命。”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却无甚暖意,“望她勤加修炼武技,待武功更为精进之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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