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江月抬手敲了敲门,门并未从内闩上,随着她叩击的力道,无声地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室内没有点燃灯烛,一片昏暗,只有窗外投入的朦胧月光,勾勒出房间内家具的模糊轮廓,以及……一个凭窗而立的挺拔背影。
傅潮生正背对着门口,沉默地站在窗前,手中依旧握着那柄似乎永远不会离身的刀。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如同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像。
连江月没有立刻进去,只是倚靠着门框,就着门扉敞开的缝隙,望着那个背影,静默了一瞬,开口道:“喂。”
她顿了顿,语气似乎恢复了往常的随意,却又隐约带着郑重,“等秦家堡这边的麻烦事了结了……你随我去个地方。”
夜风掠过耳畔,没带来傅潮生的回应,先带来了远处庭院隐约的兵刃相交与女子的哭泣惊呼声。
几乎是声音入耳的同一刻,傅潮生原本静止的身影动了。他从从敞开的窗口跃出,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连江月神色一凛,同样没有半分耽搁,向着那混乱的源头赶去。
秦葭所居住的院落数盏灯笼被打翻在地,火光跃动,将晃动的人影扭曲地投射在墙壁和地面上,形成张牙舞爪的怪影。
只见院落中央,原本应被严密看管于闺房内的秦葭,长发披散,正状若疯魔。她双目赤红如血,几乎看不到眼白与瞳孔之分,原本清秀的面容扭曲狰狞,十指弯曲如钩爪,完全失去了理智。
她招式虽然毫无章法但下手狠厉,速度与力量都远超平日。已有两三个试图抓住她的护卫受伤,正被同伴搀扶着退到一旁。
“葭儿,我是娘啊!你看看娘!你醒醒!!”禾辛撕心裂肺地呼喊,声音带着哭腔,她不顾身边侍女的死死阻拦,奋力想要冲上前抱住女儿,却险些被秦葭一记掌打中肩头。
吓得侍女们差点魂飞魄散,拼死将她向后拖离:“夫人!不能过去啊!小姐她……她根本不认人了!已经派人去禀报老爷了!”
“让开!”一个身影踉跄着拨开人群冲了进来,一身鲜艳夺目的大红吉服,在此刻混乱而紧张的场景下,显得格外刺眼而突兀,“葭儿!”
来人正是今日的新郎官,秦葭的兄长丁逸泰。他显然是惊闻变故从婚房赶来,吉服尚未换下,头发也有些散乱,脸色苍白如纸,因剧烈奔跑而呼吸急促。
“泰儿!胡闹!你快回去!这里危险!”禾辛见状大惊失色,厉声喝道。她深知丁逸泰自幼体弱多病,虽然后来为了强身健体也系统地学过武,功底不算差,但面对眼前这种失了神智六七不认的女儿,他那点功夫恐怕根本不足以自保,反而极易受伤。
然而丁逸泰仿佛没有听到母亲的呵斥,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疯狂攻击的身影攫住了。他一步步,极其缓慢而谨慎地试图靠近,将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幼时哄妹妹入睡般的诱哄语气,小心翼翼地重复道:“葭儿,是我,你看看我,我是哥哥……逸泰哥哥……”
“葭儿……葭儿……哥哥在这里……”他一遍遍地温柔呼唤着秦葭的名字。
狂暴中的秦葭,动作在听到这熟悉的呼唤声时,竟然出现了短暂的迟疑。她赤红的眼眸似乎转动了一下,茫然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了一眼。旁边时刻警惕的护卫立刻扑上,想要趁机锁住她的双臂。
然而,就在他们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秦葭发出一声怒吼,身体猛地一震,竟将两名彪形大汉硬生生震开。她眼中的血色仿佛更浓重了几分,攻势骤然再增三分,变得毫无章法却更加狂乱危险,直欲将眼前一切撕碎。
丁逸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脸色更白,下意识连退数步,脚下不稳,险些摔倒,立刻被反应过来的其他护卫护住,隔开了他与秦葭之间原本就不近的距离。
连江月静立于人群外围,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的目光在突然出现的丁逸泰身上停留了片刻,之前院外那么大的厮杀动静,这位新郎官直至散场都未曾露面,此刻妹妹院中出事,他却来得如此及时。
而且,不知是否因为光线与情境的错觉,她感觉此刻的丁逸泰,无论是神态还是气息,似乎都与之前在角斗场看到的不同。但这感觉一闪而逝,来不及细究。
眼看秦葭要突出重围,同样静立旁观,如同夜色背景的傅潮生,动了!
他身形倏然一闪,并非正面强攻,而是移至秦葭侧后方空档。就在秦葭一爪抓空的瞬间,他双手探出,一引、一翻、一扣,带着一种独特的巧劲,如铁钳般扣住了秦葭的手腕。
任她如何挣扎嘶吼,爆发出怎样远超常人的力量,在他那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着力量的禁锢下,秦葭竟无法挣脱分毫。
傅潮生一手牢牢锁住秦葭,另一手快如闪电,两指并拢,凝聚着内力,快如闪电般点向秦葭后背等几处关乎神智、能镇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