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春江花月夜(二)
    “东家,没事吧?”门外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是商队的领队老顾。

    “无碍,去楼下看看情况,非必要勿起冲突。”连江月微微蹙眉,揉了揉耳朵。

    “是。”老顾应了一声,快速离去。

    很快,狭长的木质楼道里响起密集而有序的脚步声,起初还在楼下,迅速便逼近楼上,变得清晰而嘈杂。

    粗暴的推门声、不耐烦的呵斥声以及住客们惊慌低语交织在一起。

    店内住客多是走南闯北之人,暂歇一宿只为明日赶路。听得动静,大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提前敞开了门配合他们查。

    因此搜查颇为顺利,脚步声很快汇聚在走廊尽头。

    那持红鞭的女子双臂环抱,光洁下巴微扬。

    侍卫会意,伸手欲推门。

    另一扇闭着的门却在此时打开,所有人目光霎时聚集。

    出来的人身姿高挑,一袭水青色罗衣轻裹,裙袂处以疏淡的线刺绣着几丛兰竹,隐隐透出清幽之气。

    同色面纱遮面,髻间斜簪黄绿绢花,一枚绣着蓝蝶粉花的精致香囊自腰间丝绦垂下,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移步时,裙裾翩跹,素雅中带着几分活泼,清柔里藏着一缕灵动的生机。

    沈玲瑜以鞭柄轻敲掌心,将出来的女子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眼中掠过一丝惊喜,随即撇撇嘴评价道:“肤白腰细腿长,倒是个美人胚,可惜本小姐不喜女子,否则定将你也捉回去玩玩。”

    连江月绕开挡路的侍卫,打算下楼的动作闻言一顿,侧身作揖:“谢姑娘夸奖。”

    沈玲瑜朝屋内望去,一张床上被褥整齐叠放内侧,旁设桌椅,上有茶碗茶壶。

    干净敞亮,一览无余。

    沈玲瑜似乎觉得无趣,目光转向对面紧闭的房门,鞭尾不耐烦地甩向对面门板,眉眼骄色倨傲的朝手下示意道:“搜这间。”

    侍卫领命推门,一推未开,再用力仍纹丝不动,当即抬脚,运足力气猛地踹去!

    不料脚刚触门,那门却“吱呀”一声自内打开了一条缝。

    侍卫发力极猛,落空后收势不及,踉跄跌入屋内。

    房间布置相同,不同的是冰冷的地面上,竟躺着一位仅穿着白色内衫的男人,双目紧闭,不知是昏是睡,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表明人还活着。

    房间唯一的小窗敞开着,正对着那条连接中原与塞外的沙石官道。此刻,恰好可以望见一骑骏马扬起的尘土以及骏马身上一道人影,正飞快地向着夕阳奔驰而去。

    沈玲瑜一眼扫过地上躺着的男人和那扇洞开的窗,瞬间明白过来,怒骂一声:“废物!”

    火红的长鞭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在昏迷的男子身上,瞬间留下一条血痕。

    “给我追!”她厉声喝道,再也顾不上其他,带着一众侍卫旋风般冲下楼。很快,客栈外响起杂乱的马蹄声,呼啸着远去。

    一行人急匆匆而来,又急匆匆离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望着地上那个平白挨了一鞭子,依旧一动不动的倒霉鬼,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客栈老板踮着脚探头进来,小心翼翼地问:“这……没打死吧?”

    人群中有位略懂医术的,查看了一番,道:“没有,只是晕了。诸位搭把手,抬他上床罢。”

    很快有热心人上前,七手八脚将人抬上床。

    连江月看完这场闹剧,这才慢步下楼。刚走到楼梯一半,便见老顾慌慌张张地从后院跑进来,额上全是汗。

    “东家!不好了!拴在在后院的马,被刚才那帮凶神恶煞的人强行抢走了!说是征用追逃奴!”

    连江月脚步停住,沉默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语气依旧淡淡:“……无妨,我们的人和货物可都好?”

    “人没事,货物也都在。”

    “通知大家,今日好生休息,明早再去市集购置脚力,然后动身。”连江月吩咐完,转身重新上楼。

    楼上聚集的人群渐渐散去,走廊恢复了安静。

    连江月的房间正对后院,糟糕的隔音加上她极佳的耳力,后院的声响一字不落清晰传入耳中。

    天色渐晚,投宿的客人越来越多。掌柜一个人忙得团团转,好不容易抽开身,里里外外找了几圈都没找见店小二踪影,忍不住在底下发火骂人。

    你别说,骂的还挺丰富,不带重样的。

    连江月一边听着,一边摊开了边塞地图。

    此时,《泣血录》的故事尚未正式展开。按照书中所述,世界之子正在边塞苦寒之地吞服至毒之物提升内力,苦练武功。

    所谓边塞苦寒之地,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连江月在几个世界之子可能出现的位置画上圈,决定先去离客栈最近的一处探看。只有提前将人放在眼皮底下,她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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