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牙绘制的缅甸地图,精确到了每一条河流、每一片从林、每一个部族。
时值旱季将尽,江水尚浅,两岸稻田干裂,偶见枯焦的村落。
空气中浮动著燥热与不安。两边丛林和部落村寨中,似乎有无数眼睛在窥探,带著惊恐和畏惧。
前锋擒获了几名孟族猎人,这些孟人皮肤黝黑,赤著上身,腰间围著简裙,眼中满是惊惧。
通译上前问话,他们起初瑟瑟不敢言,直到朱寅命人给了他们些干粮和盐块,其中一人才嗫嚅开口。
「老爷—王京(勃固城)兵不多,」他用孟语说道,「缅王带走了所有的虎兵』和象兵』。」他指了指北,「城只剩下些老弱和奴兵。」
另一名年长的孟族猎人甚至露出一丝隐秘的快意,低声道:「老爷是大明的贵人么?
缅人压榨我们孟人太久了—」
几人一边说,一边交换著诡异的眼神。
朱寅不动声色地听著,深知缅甸并非铁板一块。
缅族建立的勃固城王朝凭借武力征服了周边的孟族、掸族、克伦族等众多部族。这些部族,其中很多都是原本隶属大明的土司,属于三宣六慰。
这些被征服的民族和缅人不同,他们此刻正冷眼旁观,甚至期盼著缅人的失败。
休整片刻,明军继续开拔。越靠近勃固城城,沿途的缅人村落越是紧张。
土著们看见明军的旗帜,慌忙躲进竹楼,紧闭门户。偶尔有缅人小股巡逻队远远窥探,但一见到明军的气势,便迅速消失在密林中。
可见,缅甸国内的确很是空虚,主力大军都北上攻明了,早已深入云南数百里。
一拨拨的缅人信使,惊慌失措的北上飞报勃固城,提醒明军大举来犯,让王城做好准备。
明军斥候很快回报,勃固城已得知明军来袭的消息,正在紧急加固城墙,收拢周边的缅军,王京一代风声鹤唳,十分紧张。
可是,十余万明军即将兵临城下,兵力空虚的缅甸王廷,已经无力阻拦明军的逼近了!
攻缅王之必救!调动缅甸大军千里回援!
勃固城。
莽应龙时代奠定的王京,此刻笼罩在恐慌与惊疑之中。
城池砖石垒砌的城墙不算特别高大,但护城河引了活水,颇为宽阔。
缅甸号称佛国,王城勃固也是千佛之城。城内,数以百计的佛塔刺向天空,最高大的是瑞光大金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王宫的金顶也佛塔般闪耀。街道本应熙攘,此刻却行人寥落,唯有披著橘红色袈裟的僧侣依旧平静地托钵行走。
勃固城作为缅甸王城,是如今南洋最繁荣的巨城之一,也有十几万人口,其中有三千多王室和贵族,万余僧侣。
勃固城守将乃缅王莽应里的弟弟,名唤莽灼,人称黑象王子。
黑象王子站在王宫的露台上,望著南方眉头紧锁。王京能战之兵不足万人,且多为临时征召的农兵和奴隶,兵甲简陋,训练不足。精锐几乎都被王兄带去了北方。
「明人—他们怎么会从海上来?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莽灼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缅甸与明朝交锋多年,战事多在云南边境的山地进行,从未想过明军会绕过整个中南半岛,从海路直插腹地。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个贵族将领愤怒地捶打著栏杆:「明军是卑劣的偷袭者!佛祖会惩罚他们!」
但更多的低级官员和部落头人则面露忧惧。几个被征召来的掸族土司聚在角落,低声交谈。
「缅人也有今天?」—个土司嘴角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另一个较为年长的土司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无论谁胜谁负,我们掸族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但—若缅人真的败了,或许我们能收回一些故地,最好还是缅人大败。「
缅甸王廷一边准备守城,一边派遣信使火速去云南找缅王汇报军情,请求回援。
眼下不仅仅是王城兵力不足,整个国内都是防卫空虚,另一个大城阿瓦城也兵力稀少。无论如何,大军都要回援,不能再待在明国云南了。
不然的话,就算占了整个云南,缅甸老家都丢了,又有何用?那样的话,云南也占不久!
退一万步,大军将领和士卒的家属、财产都在缅甸国内,就算大王继续打云南,哪里还有军心士气?
撤军回援是唯一的选择!
还以为大明南北分裂,是攻打大明的千古良机,明国一定自顾不暇,乖乖吐出整个云南。谁知道,这才几个月时间,明军舰队突然大规模渡海而来!
大明即便南北分裂,可一旦动了真格,也仍然如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