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师兄的意思是,这次江南士族谋反,实际上只有一小部分参与。大部分人虽然乐见其成,可还没有亲自下场,而是抱着静待其变的态度。用师母的话说,就是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
“没有参加的大多数人,才是最难对付的。他们心中仇恨老师独揽朝纲,想取而代之,可又的确没有参与谋反,可谓是有反心没有反迹。起码这一次,他们没有下场。”
“而且,这些人中很多都是致仕养望的大员,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朝臣和地方官吏、士人,大半都和他们沾亲带故。就算小民百姓,也认为这些相公老爷们德高望重。而他们的子弟门生,多是东林社的人。”
“若是没有谋反实据就逮捕他们,不但不能令人信服,还会引起朝堂动荡、地方不稳,甚至影响百姓对老师的敬仰,有损老师的名声。”
“加上老师接下来还要率军南征,就更需要一个稳字,眼下千万乱不得。所以,罗言和范忆安才会主张,暂时放顾宪成和东林社一马。但这只是第一个考量,他们还有第二个考量。”
宁采薇听到这里,心中很是无语。
她虽然历史不好,却也知道东林党是什么东西。这些人虽然号称君子联盟,可实际上就是明末南方大官僚、大地主的精英社团,代表大地主、大官僚的利益。
这个士族政治集团,以道德标榜天下,操纵舆论、串联官员、垄断言路、把持监察、控制漕运、影响科举、打压武人、绑架财赋、遥控朝臣…干的都是精致利己主义的混账事,桩桩冠冕堂皇、件件祸国殃民。
清军之所以轻而易举的占领江南,最大的功臣就是他们。
它也不是全无优点,也有一些进步的理念,也有一些为国为民的真君子。可是和它的反动相比,却又不值一提。
顾宪成虽然是东林党的发起人,所谓的党魁,但此时的顾宪成,还只是明面上站在台前的代表,绝非真正的党首。
否则的话,顾宪成也不会亲自去见义父。
宁采薇说道:“罗言、范忆安的第二个考量,就是留着顾宪成和东林党故意折腾,纵容他们坐大,让他们酝酿更大的阴谋,到时拉更多的人下水,最后毕其功于一役,斩草除根一网打尽?”
唐央央笑道:“师母圣明!这就是他们第二个考量。若是师母同意,到时就故意设计,让顾宪成和东林党成为漏网之鱼。”
宁采薇点头,“我同意!有这两个考量,这个方案很好。那你们就这么执行,给顾宪成挖坑吧。这次就当便宜他了。”
“是!”唐央央领命。
宁采薇又吩咐道:“顾宪成的事,再通报给徐先生,包括你们的计划。”
“遵命!”
……
华灯初上,寒夜如水。
富丽堂皇的魏国公府,隐隐传来家班堂会的昆曲伶音,那咿咿呀呀的婉转吟哦,让这两百多年的古老豪门,在夜色中显得有点幽渺阴森。
但魏国公徐小白并没有看戏听曲,而是在接待两个客人。
湖心楼的揽月台上,香烟缭绕。徐小白身穿一袭燕居的大氅,正在亲手煮茶。
对面坐着的客人,左边的身穿僧衣,头戴莲花冠,居然是个宝相庄严的僧人。
右边的是个白衣士子,年约三旬出头,五短身材。
“苦明大师。”徐小白给僧人斟了一杯茶,面容在灯影和茶雾的氤氲中显得有些缥缈,“鱼儿就是放在砧板上,也会蹦跶两下。牛羊面对屠刀,也会以角相抵,何况是手握兵权、执掌朝政的朱稚虎?”
“就算我们的计划能成功,他临死前的一击,可能也会让整个南京陷入腥风血雨,就是我魏国公府,也有万劫不复之危。事到如今,本爵难免举棋不定、心绪不宁啊。”
“阿弥陀佛!”苦明和尚双手合十,神色悲悯,“江宁氏谋反作乱,擅立天子,欺君罔上,陷苍生于水火,置社稷于倒悬,此乃皇明之大劫,天下之魔障。”
“公爷与国同休,世受国恩。若是大明气数已尽,魏国公府何去何从?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江宁氏专权跋扈、独夫民贼,如此倒行逆施,大明危矣!他若称帝,必是亡国之君呐。他当亡国之君不要紧,却要连累大明社稷一起葬送,天下百姓跟着受苦受难。”
“公爷乃是应运而生,身负伏魔化劫之任,是以有此机缘。今日之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箭在弦上不可不发。公爷当矢志如一,除魔卫道、忠君报国之心坚如磐石,方可成就大事,挽狂澜之既倒,扶大夏之将倾,此乃无量之功德,无上之阴骘啊。”
“阿弥陀佛!”
那白衣士子也肃然说道:“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但为国家社稷,吾辈又何惧危墙之下耶?”
“国公此时就算改变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