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将闻言,不由心中一凛。
经略相公爱兵如子,军饷军粮都是百般关照,却也真是治军森严啊。一百五十多人的黑兵,居然全部行军法斩杀!
战场上畏战逃跑是常有之事,可谓司空见惯。但上次畏战,下次未必还畏战,也有个成长的过程。真刀真枪的厮杀,谁还没胆怯过?
所以一般而言,逃兵并非全部斩杀,而是杀几个带头的,或者十中抽一、五中抽一的抽杀,大多数逃兵还是能活命,这也是使功不如使过。当过一次逃兵的人,若被饶了一命,下次战斗多半会变得勇猛起来,甚至敢为将领效死。
可是经略相公,竟是一百五十多人全部处死!
一次就处斩一百多人的场面很少,很多人当兵多年也没有见过。
“遵命!”刘綎毫不犹豫的领命,对朱寅和戚继光一拱手,然后转身喝道:
“来啊!奉经略相公钧旨,将这群该死的黑兵全部绑了,斩首示众!”
“得令!”亲兵们大喝一声,一起将惊惧交加的黑兵们绑了。
黑兵们拼命的挣扎,甚至还有人想反抗,却哪里还有机会?
随即亲兵们一起喝道:“奉经略相公钧旨!行军法斩杀逃兵!斩!”
一百多柄利刃挥起,斩落,黑兵们顿时人头落地!
军法官厉声道:“一百五十三名逃兵,全部军法伏诛!再敢怯战畏敌者,就是这个下场!勿谓言之不预!”
逃兵刚刚被斩杀,毛文龙就来到巢车前禀报道:
“启禀经略!启禀大将军!山口已经封锁布置妥当,与大营连为一体,倭寇大军也快到了!”
朱寅笑道:“接下来的事,就拜托大将军了。”
戚继光点点头,随即就打出令旗。
令旗一打,数千多堆篝火全部点燃,照亮了山口内外。高高的河坝之上,更是燃烧着巨大的火堆,照的周围白昼一般。
一队炮营的明军,在驮马的挽拉下,将一门门大炮运上河坝。河坝是大营中位置最高的地方,距离山口不到三里,居高临下的轰击,刚好能打到日军。
明军利用日军大营的防御工事,将只有一里宽的山口缺口,封堵的严严实实。日军要冲出牢笼,要么就从这一里宽的山口硬生生杀出来,要么就攻打自己的营寨。
他们的营寨修的很坚固,本是为了防御明军,可是如今却成为他们自己的障碍,真是太讽刺了。
日军在山谷中精心布置的山地阵没有用处了,他们只能重新在山谷中整队,然后冲杀出来。
数里长的山谷比较狭窄,日军无法列阵,只能完全放弃军阵,直接硬生生的冲杀出来。
哪怕是最低级的足轻也知道,他们只有几日口粮了,要么被活活饿死,要么战死,要么冲出去逃出生天。
随着决死进攻的命令下达,日军中特有的海螺和边鼓声也幽幽响起。
“口楼赛!杀鸡给给!”
惊天动地的呐喊声中,日军犹如一股铁流,凶猛的从山谷冲出来,又像一头暴怒狂狺的巨蛇。
最前面是举着大盾的足轻,后面是长枪足轻和弓轻,再后面是日军最厉害的铁炮队。可惜日军有两万铁炮足轻,此时因为失去地利,很难发挥作用。
“轰——”的一声,最面前的日军,终于和封堵山口的明军接战了。
一个照面,就惨烈到极点。
日军就像一股无处可去的洪流,明军就像一度巨岩。洪流凶狠的撞在巨岩上,巨岩岿然不动,而洪水却溅起漫天浪花。
这浪花是红色的鲜血!
“杀倭!”
“口楼赛!”
“七生报国!”
“大明必胜!”
“砰砰砰…嗖嗖嗖…轰轰轰…”
双方战士的喊杀声,和火器的轰鸣、弓箭的破空声、刀枪盔甲的撞击声,以及惨叫声揉杂在一起,仿佛地狱之门开启,修罗场再现。
火光照耀之下,山口内外是万余人在相互绞杀,人人脸上都是狰狞扭曲的杀意。
妙香山口那道一里宽的豁口,成了地狱的喉咙,翻搅着泥浆与血污。
朱寅放下望远镜,自言自语般说道:“真是一个可怕的夜晚啊。”
山口之外戚继光亲自坐镇,数万明军扼守如铁。弥漫的硝烟混着铁锈味和血腥味,凝成令人作呕的黏腻夜雾。
巨大的战车深陷泥淖,车轮几乎半埋,包铁的沉重车身被泥浆糊满。粗大的原木拒马犬牙交错,深深插入泥浆深处,只在极有限的点留下狭窄通道。
大盾与车阵之后,是密如苇林的枪矛。炮口、铳口,就像无数个死亡之眼,从车阵的孔隙中伸出,喷射着火焰和弹丸,近距离的相互轰击。
双方的大盾之后长枪相互捅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