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第一次将全国划分为十六个经济文化区,各自针对性的施政。
连梁启超都说:“明代地理学二杰,霞客善游,士性善思。”
更难得的是,王士性的生态环保治理思想非常超前。比如很早就主张治理关中水土,恢复汉唐旧貌。理念、措施都很科学。
他书中谈论治理关中时强调:“善治秦者,必先治其山泽;善治山泽者,必先治其人心。”
朱寅内心对王士性的尊敬,远超那些阁老尚书。
王士性没有想到,朱寅还知道他还没写完的《广志绎》,笑道:
“稚虎兄谬赞,拙作只是杂书野札,不过是些山川风土,何足挂齿。”
虽然说的轻飘飘,可是他自己对《广志绎》却投入了很大心血。做官以前,他花了十年时间游历天下,行程数万里,才有这没有完成的《广志绎》草稿。
他也知道,《广志绎》即便凝聚他再多的心血,在当权者看来,也是不上大雅之堂的杂书,不会被朝廷重视。
可是朱寅却对《广志绎》很感兴趣,不禁让他大起知己之感,对朱寅更加敬佩。
“等到拙作完稿,一定第一个请稚虎兄斧正垂阅。”王士性的眸子粲然生辉,“到时,敢请稚虎兄为拙作题序。”
朱寅笑道:“固所愿,不敢请耳!”
他当然很愿意为《广志绎》作序。他不仅要为王士性的著作写序,还想举荐王士性去西安或者陕北当知府。
这个能力他还是有的。以他如今的权势人脉,完全能运作王士性出任西安知府。反正王士性是朱党一员,肥水不流外人田。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在会同馆徜徉,距离拉近了很多。
会同馆占地很大,为各国使节以及蒙古诸部、西域各部、西南土司等特使和进京官员提供食宿。
朱寅不禁有点感慨。
遥想明初强盛时期,南北两京会同馆都是使臣云集,可谓万国来朝。别说东亚、南亚,就是遥远的西亚、东非,都有国家朝贡。以六十多个朝贡国的数量,仅次于大唐。
那个时期,真就是天朝上国啊。
朱寅看着恢弘广阔却有点冷清的院落,问道:“恒叔兄,会同馆不比往昔啊,可叹…”
王士性闻言,也是深有同感的叹息一声。
明确指出会同馆没落的朝臣,只有朱稚虎一人。
王士性道:“稚虎兄一语中的。如今的会同馆,再也不复当年盛况。除了朝鲜、琉球还经常来,暹罗和占城两三年来一次之外,其他国家的使臣已经很久不来了。”
“就是安南也是好几年才来一次。缅甸多年不来朝贡,还和大明兵戎相见,多次入寇西南,吞下了半个云南。这次他们入京,也是不安好心。”
“更别说日本,都已经快打到辽东了。如今偌大的会同馆,住的居然多是土司、鞑靼、弗朗吉教士。”
朱寅来到柔远楼下,看到门前照壁的《万国来朝图》,以及正门的一副楹联:
“九泽会同,柔远绥疆通海宇;万方辐辏,承恩纳贡仰天朝。”
呵呵,《尚书》曰柔远能迩,可是没有强大的武力,又哪来的柔远能弥?一心怀柔,换不来万夷宾服。
柔远楼是会同馆的礼仪堂,也是主楼。门前古木森森,还有一块长满青苔的石碑,上面字迹浑厚宽博,刚健秀润,却是:
“…前堂后寝,左库右厩,周垣重门,以严内外…所以尊国体、慑远人…”
看碑文题名,居然是严嵩。时间是嘉靖十七年,当时严嵩是礼部尚书。
“权奸严嵩题写的碑文,为何时过境迁,至今犹在?”朱寅问道,“不会有碍观瞻么?”
王士性笑道:“不能因人废言,因人废字嘛。严分宜虽奸诈弄权,却是书法大家。论起书法来,国朝二百余年鲜有能及。所以,这碑文一直没有动过,五十多年了,也算会同馆一处风景。就是朝鲜人和琉球人、安南人,也曾在此临帖拓碑。”
朱寅的书法如今很有火候,坊间声誉日浓,可是看到严嵩的真迹,他立刻感觉到了差距。果然是有明一代的书法大家啊。
旁边就是四夷馆,最盛时有上百个通译,阿拉伯语、波斯语、锡兰语的翻译官都有。
四夷馆正门也有楹联,朱寅念道:“译语传情,夷夏同风归王化;象胥达志,文琛异宝献宸庭。”
对联写的很好,可是这字比起严嵩,终究是差了一些。而且朱寅看着还有点眼熟。
王士性道:“这是当今礼部侍郎于慎行,数年前题写的对联。”
原来是于慎行的真迹啊,难怪眼熟。
“恒叔兄。”朱寅看着四夷馆,“如今还有多少通译官?”
王士性道:“二十四人,只有当年四分之一。有些夷语朝廷已经无人能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