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官的不协调引发了剧烈的眩晕和恶心,胃部一阵翻搅。
他猛地断开连接,仓促推开仓盖,大口喘息,额角渗出冷汗。
失败。
视觉信号与身体感官彻底脱节,协议框架脆弱得如同蛛网。
失败并未让他气馁,反而印证了某个想法。
他回忆起神经科学中关于「准备电位」的概念—一意识在行动之前就已开始酝酿。
他立刻动手,在协议的核心代码层嵌入了一个临时的「意识流预载模块」。
这个模块的作用,是在视觉信号真正涌入之前,先在神经层面模拟出一个「准备接收视觉信息」的低频背景状态,让大脑提前适应这种「有东西将要来」的模式,就像在寂静中预先调好接收器的频率。
信息源收到请求后,会提前预加载用户可能即将「看向」的那部分视觉数据。
带著一丝忐忑,洛珞再次躺入睡眠仓。
协议启动,模块激活。
效果立竿见影。
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虚无。
然而,这次的感觉截然不同。
最初的瞬间,那种要将意识撕裂的眩晕感和错位感依旧存在,但强度锐减,如同汹涌的潮水遇上了无形的堤坝。
嵌入的「意识流预载模块」开始发挥作用,他的意识不再是一片空白地等待冲击,而是进入了一种奇特的「预备态」——仿佛站在一个绝对黑暗的悬崖边,虽然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凝视著这片黑暗,而非被黑暗吞噬。
眼前仍然是纯粹的、毫无特征的黑色。
没有光点,没有形状,没有色彩,没有深度。
这就是协议所能提供的全部视觉信息——一片空白的画布。
但洛珞屏息凝神,仔细感受著这片虚无。
之前那种信号时断时续、随时可能崩溃的迟滞感消失了。
视觉的「存在」感变得恒定而平稳。如同原本闪烁不定的信号灯,终于稳定地亮起,虽然它只发出黑暗。
身体的不适感几乎完全消失。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臂的触感、呼吸的起伏,而这片视觉的虚无不再与这些感觉冲突,它们似乎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和谐共存。
神经信号的同步率达到了一个平稳的阈值。
他可以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片「看」到的虚无上。
意识仿佛找到了一个锚点,稳稳地悬停在这片由协议构建的视觉空间里,不再飘忽。
他甚至能尝试「移动」自己的「视线」——虽然眼前景象毫无变化,但那种「试图看向某个方向」的神经冲动,竟然能清晰地通过这片虚无反馈回来,形成一种微妙的指向感。
虽然失去了其他感官的支撑,这单一的视觉体验显得孤立而脆弱,像一个只有图像的默片世界,但它确确实实、直接地呈现在了他的脑海里,而非通过眼球投射到视网膜!
这就是协议的力量——通过晶片、连接线和复杂的算法,直接将视觉信息」
写入」了意识。
成功了!
洛珞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
没有绚丽的画面,没有震撼的视觉冲击。
他「看」到的只是一片永恒的、毫无意义的黑暗。
但这片黑暗本身,就是成功的铁证。
它意味著神经信号与数字世界的单向视觉通道已被强行凿开并稳定下来。
那串冰冷的代码,成功地将「视觉」这一维度的信息,「写入」了他的意识底层,尽管此刻写入的内容仅仅是「无」。
他在那片虚无中停留了片刻,不是为了欣赏,而是为了确认这种连接的稳固性和纯粹性。
确认无误后,他平静地断开了连接。
仓门开启,凌晨微凉的空气涌入。
洛珞坐起身,眼神在昏暗中异常明亮,疲惫的脸上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凝重,随即长长地、带著极度疲惫却又无比亢奋地吐出一口气。
此刻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窗外,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他将睡眠仓小心翼翼地恢复原状,抹去所有实验痕迹。
推开摄影棚沉重的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洛珞迎著熹微的晨光,走向片场的方向。
他的脚步略显沉重,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锐利。
指尖仿佛还残留著改写代码时的触感,脑海中那稳定下来的、来自晶片协议直接生成的初级视觉画面,如同黑暗中的第一颗星。
这仅仅是视觉,仅仅是初阶。
但连接虚拟与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