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洛珞在片场有思路更离奇的事他都见过。
隔壁搞重离子加速器的那个组,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次关键实验前启动设备前五分钟,必须让操作员吃半片绿豆糕,缺一片多一片都不行。
你说神不神?数据跑得最顺那几次,还真都是吃了糕片的时候。
现在他们组备料室冰箱里,常年冻着绿豆糕,项目经费里都单列了一项‘糕点消耗’。
就连他们项目上也有类似的事情,周建军教授团队,每次启动那个强磁场液态金属实验回路前,全组人必须在设备主机上,从东到西,依次拍一遍,不能多拍也不能少拍。
他们管这叫‘唤醒仪式’,说是给金属‘按摩’、‘通通气’,其实就是找个由头让每个人参与一下,紧张感轻一点,动作更到位。
别说,自从弄了这个‘仪式’,操作失误率还真降了些。
还有更普遍的——笔的颜色!
沪上光机所激光调试那会儿,有位老专家,只用一种特定型号的、早就停产的紫红色荧光笔在图纸上画关键参数标记。
他说这颜色跟他年轻时突破那会儿用的一模一样,是‘幸运色’。
他们整个组被带的,凡签关键文件、记录重要节点时间,都用那种颜色,托人全国搜刮存货,当宝贝似的分着用。
像洛珞这种一到片场就有思路的情况,完全不算太奇怪。
“哈哈哈,看看后续的进展吧,要是十一之前还不能通过试验,我说不定还真会试着再拍个戏找找灵感了。”
洛珞闻言倒也没有否认。
按照目前的试验进度,十一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时间,如果在这之前不能完成,恐怕会影响最终的点火时间,导致任务没法完成。
所以,到时候为了尽快完成聚变工程,即便是再次麻烦那些安保人员也只能说声辛苦了,他肯定是要再去趟片场的。
“好”
张云超先是应了一声,随即话题突然轻巧地一拐:
“说起电影,我来之前路过几个宣传档,看到电子屏还在闪《流浪地球》票房破38亿的海报截图,啧,那数字,够给我们整个工程前期烧的。”
他比了个打火机点钱的动作。
“结果说下就下了?排片正火着吧?我那个上中学的外甥,闹着要三刷都没买着票。”
洛珞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微微笑着说道:
“嗯,是我让下的。”
“哟?”
张云超浓眉一挑,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果然另有隐情”的了然神色,“怕风头太劲?树大招风?”
洛珞轻轻晃了晃杯子,茶梗无助地打了个旋。
他抬眼看向基地窗外,巨大的试验台架在阳光下投下沉重的几何阴影。
外面是基地为保障工程而进行全封闭实验的无窗厂房,墙体厚重得足以隔绝外部的所有喧嚣。
“电影,就是个‘说书人’。”
他语速慢了下来,带点疲倦后的清冷感:
“现在这书,太多人忙着往里塞‘私货’了……博物馆参观取消改包场,工厂车间当安全规程教育片……我那天,看到份通稿……”
他指尖敲了敲太阳穴,苦笑一声:
“说让结合影片精神,深挖产能潜力,为国家科研事业备好每一块高质量钢筋。”
张云超“噗嗤”乐出了声,随即又赶紧绷住,手指点了点洛珞:
“你小子,净说实话!是有点像,搞科研要紧,惹这麻烦干啥,好片子,点到即止,见好就收,不错!”
他语气里的欣慰更多是出自一种保护性考量,官场沉浮几十载,他深知风口浪尖的利弊。
聚变工程浩如烟海,需要的不是风口浪尖的浮沫,而是波澜不惊的深潜。
他话音一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长者的推心置腹:
“上面……其实也有领导私下跟我说过一句,‘这文艺创作的热度带偏到别处就不好了’,点到,即止,你这次反应快,做得对,稳定,比什么都重要。”
洛珞闻言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一点无形的重量。
无论怎么说上面都是一片好心,他这说下就下的,好像有点“不识好歹”一样,但好在电影下映的决定最终没有引来高层的批评,反而隐含着默许——看来宣传部的高层应该也反应过来他所担心的事了。
“那就好,我也省心了,还是这堆数据模型,看着踏实。”
他下巴朝桌上小山似的演算稿呶了呶,眼底那点技术狂人式的纯粹光芒重新亮了起来。。
这时,桌上那部造型简洁却带着军用加固痕迹的保密通讯终端突然亮起幽蓝的指示灯,发出轻微的蜂鸣。
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