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着爱国情怀的旗号,初期靠情绪引爆市场,这可以理解,也的确成功了,但初期盈利有多猛,后面潜在的反噬就有多狠。”
“你看到的是场场爆满的影院和不断攀升的数字,我看到的是大量非市场行为在支撑:单位强制摊派的‘集体任务’,被当作政治任务或形象工程刷出来的‘包场’数据,还有被‘不看不是中国人’这种情绪裹挟着不得不去刷第二次、第三次的观众。这不是健康的票房,这是被抬到悬崖边上的虚火。”
洛珞的指尖在鼠标上滑动着:
“‘#流浪地球独战好莱坞#’,‘为华语特效开路’……这些我们发起的口号,现在被过度解读、无限拔高,成了某种文化胜利甚至精神图腾,但记住,我们只是一部电影制作公司,不是扛旗冲锋的符号,捧得越高,将来只要一点瑕疵,或者下一次我们没有达到同样的‘高度’,摔得就越惨。”
“民众的期待会变成苛责,媒体的赞誉会瞬间化为倒戈的铁锤,所谓的‘爱国情怀’,最容易演变成立场绑架,到时候,《流浪地球》本身是什么已经不重要,我们会被绑在靶心上,舆论的反噬,会毁掉我们现在搭建起来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清晰下达指令:
“所以,通知所有发行商:第一,密钥到期自然失效,不办理任何延期手续,所有申请全部驳回,理由就说‘公司战略调整’。”
“第二,拒绝一切形式变相‘补贴’的行政包场订单,所有团体票只接受来自正常市场渠道。”
“第三,宣发立刻转向降温,时光旗下所有平台,包括合作的媒体矩阵,撤下所有带有明显煽动民族情绪、刻意强调‘对抗好莱坞’、‘为国争光’字眼的海报和文案。”
事实上,要不是现在他知道的已经有点晚了,这个时候再站出来说些“《流浪地球》只是部普通电影,大家不要对它寄存过多情怀”之类的说辞会显得有些事后说风凉话的感觉,他都想亲自出来澄清了,毕竟钱都已经被他们赚了,再说就过于虚伪了。
但好在他虽然没有澄清制止什么,但在这个过程中他也从来没有露面,这也是一种另类的低调,对事情的发展算是有利。
再加上他们现在及时下映的处理方式,只要愿意理性分析,都不难看出他们急流勇退的心。
因此还不算无药可救。
“宣发重心全部转回电影本体——谈流形引擎技术如何革新了华语视效工艺,谈电影里那些逼真的冰封城市和行星发动机是怎么做出来的细节,谈‘饱和式救援’背后对集体力量的思考,谈‘带着家园去流浪’的浪漫设定本身,只谈电影,不贴标签。”
电话那头,温岚急促的呼吸清晰可闻。
她能想象到各院线经理、地方宣传口联络人的惊愕和可能的压力。
几十亿唾手可得的财富,就这么硬生生主动推开?但跟了洛珞这么久,她深知这个年轻老板在技术攻坚和商业战略上同样可怕的清醒和决断。
36亿是奇迹,但洛珞要保住的,是能制造下一个、甚至更多奇迹的火种。
其实这件事在收益上的损失并不会很大,即便秘钥延期也最多不过五亿六亿的票房收入,甚至只要他想,最大化的延期半年,像是《泰坦尼克号》、《阿凡达》……《哪吒》一样,也不是不行。
但那样来说无非是提升一点华语电影记录,38亿还是43亿的区别,至于收益上,别说他了,就连拾光也不会把这点钱看在眼里。
只是这个记录也只是华语电影而已,距离世界票房排行榜……距离很远,要是像《哪吒2》一样,能冲到百亿,他肯定不会吝啬,哪怕动用关系也要往上冲一冲。
但现在……他可不是单纯的爱惜羽毛。
他的名声,甚至国产电影之光的这份精神,可以用,但……不是现在。
比如世界票房前十,譬如前三……甚至是……榜首。
毕竟……他们别的说不准,但是人够多,一旦团结起来,未必不能一己之力战世界来着。
良久,温岚的声音传来,先前那一丝激动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被巨大压力淬炼出的冷静与高效:
“明白了,洛总,所有宣发物料和发行策略即刻按新要求调整执行,密钥不延期,一天不多给,我会亲自对接好所有院线和相关方,把‘谢幕’做得干净漂亮,让它……在最耀眼的时候,带着尊严退场。”
“嗯。”
洛珞的回应简洁,没有多余的情绪。
“《流浪地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超额完成了,剩下的,留给市场和观众自己去沉淀吧。”
……
第二天,拾光映画总部的战略会议室内,温岚正与宣发团队审阅《流浪地球》上映第44天的各项数据报告。
屏幕上,那个日增长曲线依然如一座坚挺的山峰,稳定地停留在3200万人民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