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面水镜悬在半空,镜面像蒙着雾的湖泊,里面映出各派弟子在山林间行进的身影。各大掌门或坐或立,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扫过水镜。
正中央,巡天司大长老奉息垂手而立,面色平静。
“几年不见,凌霄宗倒是出息了。”一个体态丰腴的掌门笑着说道。
旁边一位年长些的掌门却不以为然:“一时运气罢了。得到传承的是个阵修,成不了气候。”他捋了捋胡须,“阵修一道,除了那些天纵奇才,寻常人没个几百年难有建树。”
“总比往年强多了。”另一位掌门接话,“听闻青灵君大选时就看中了凌霄宗的弟子,莫不是心软给开了后门?”
“莫掌门真会说笑。”
青灵君自外步入,一身青衫。他先向奉息执礼,随后才看向那说话的掌门,手中折扇轻摇,“秘境规则由巡天司管着,岂是我能插手的。”
莫问涯呵呵一笑。有人便接着打趣:“如今‘洞天’没关住人,大比进程提早了十余天,今年天机门可热闹咯。”
青灵君没有接话,目光落向水镜,轻轻‘咦’了一声。
众人随他望去。水镜中,凌霄宗的飞天马车外,一名女弟子正转过脸来。她眉目清冷,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水镜,看见他们一般。
胖掌门眯眼细看,讶异道:“这孩子气色好了不少?”
“何止。”青灵君合上折扇,“她已能正常修炼了。”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几位曾在大选现场见过清也的掌门都想起,她当初是经脉尽断之身。
“那样重的伤,凌霄宗竟也能治好?”胖掌门喃喃不解。
“凌霄宗绝无此能力,除非...有人相助。”
此言一出,众人交换着眼神,心里都转着同一个念头,却无人说破。
站在角落的一位黑袍老者缓缓开口:“前些日子观星,见正东方有仙气掠过,不知是否与此有关。”
奉息抬眼看去,认出那是天枢阁的赵长老。
胖掌门忍不住追问:“正东方向不就是凌霄宗,赵老的意思是他们得了仙人指点?”
“仙人?”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不知何时,寻云已立在殿门处,微微侧头。
奉息又惊又喜,掀起袍子急忙上前:“师父,您怎会亲临...快,众弟子——”
“闭嘴。”寻云随手一挥,奉息的嘴便像被什么东西封住,再发不出声。她转向赵长老:“方才你说仙人?是哪位仙人?”
赵长老躬身,恭敬回禀:“晚辈亦不知其名,只是夜观星象,见东方有仙气流动,似是往凌霄宗方向去了。”
又是凌霄宗。
寻云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颔首:“知道了。”
“唔...唔!”奉息见她似要离去,急得发出闷响。
“差点忘了你。”寻云回头,指尖轻捻,一道微光掠过。
下一刻,身形消失在原地。
殿中众人怔了一瞬,再回神时,眼中皆是一片茫然。他们面面相觑,总觉得方才似乎发生了什么,却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
没了人声的凌霄宗异常安静,石板缝里钻出枯黄的草尖,在风里轻轻抖着,显得有些萧瑟。
寻云来到望舒小筑,推门进院。
院内,那棵高大的苦楝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的枝桠交错着,伸向一片灰白的天。
她的目光扫过院落,最后停在树下。
那里有一个新翻的土堆,与周围平整的地面格格不入。
她眯了眯眼,抬步正要走过去。
忽然,一阵毫无征兆的风雪凭空卷起,冰冷的寒意扑面而来,瞬间阻隔在她与土堆之间。
风雪散去,一道身影已然立在院中。
“寻云?”观雪眠抖了两下袖袍,有些意外地抬眼,“你来这做什么?”
寻云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观雪眠,眼底掠过一丝惊色,随即敛衽垂首:“见过师伯。”
“弟子们说凌霄宗似有仙气踪迹,不知是哪位同僚路过,特来一看。”她隐去凌霄宗弟子的异常,语声平稳,“师伯为何会在此处?”
观雪眠走到树下,伸手轻触枝干。纷纷雪花自他指间飘落,缓缓覆盖了那个土堆。
“噢不必看了,八成是我。”他拂了拂袖道,“近来栖霞山颇不宁静,顺路过来走走。也来看看小也的转世。”
“师伯说笑了,师父仙去已久,何来转世。”
观雪眠静默片刻,忽而浅浅一笑:“你说得对。转世之人,终究不是从前那个了。”
寻云唇角抿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明明只是一缕残魂。鹤姬不过是侥幸得了它,凭什么所有人都当她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