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来最痛快、最扬眉吐气的一天。想到那男人挨揍的样子,她就开心得要命,所以一路上,她一直在克制不住的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眼泪流着流着,她的笑声就越来越微弱,渐渐的居然有些哽咽。
少女突然站住了,在街边蹲下来,把头埋在两只膝盖中间,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花季少女的心情,就像海边的天气一样变化无常。她们想笑的时候,可以随时随地的大笑,想哭的时候,也可以随时随地的大哭,笑与哭之间简直无缝衔接。
何少蘅不禁有些惊讶,下意识的伸出一只手,想要揽住她颤抖的肩头。
但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伸出去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什么事这么伤心?”他在夏薇身边蹲了下来。
“你知道吗,我应该是……是这个世界上心肠最坏的人……”少女哽咽着,没有抬起被泪水浸湿的脸。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从很小的时候起,我……我就一直盼着他们离婚!”断续的抽泣中,蹦出这句石破天惊的话。
有那么几秒钟,何少蘅一直静默着,没有回答。
他的心中正感到一阵强烈而熟悉的痛楚,这痛楚既是为了夏薇,也是为了他自己。
带着一种强装出来的平淡语气,他问道:
“你想起了妈妈,是吗?”
“她是个苦命的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
“你说得很对,”少年深表同情,“本来她不必吃那么多苦的。”
“像那样的男人,她早就应该离开他了……”少女霍然抬起头,两只美丽的眼睛已经红得可怕,“可是我妈明知他那么坏,心里还是抱着幻想,以为他总有一天肯改过……”
“很多女人都以为自己能改变男人,其实那不过是幻觉,是自己骗自己。”
“有的时候,我甚至连我妈都恨,恨她为什么那么软弱,那么愚蠢,竟会留恋那种坏透了的男人……”
“邪恶也是魅力的一种,越坏的男人,越是容易吸引人……”少年向她微微一笑,“正因为这个原因,我始终努力做一个正直的人,免得太多的女孩子喜欢上我。”
“自大狂!”夏薇轻轻打了他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正是何少蘅想要达到的结果。
几滴泪珠还挂在她沾湿的脸上,当她笑起来时,就像微雨中的蝴蝶翩然飞舞,又像清晨带着露水的蔷薇徐徐开放。
哭,也许是女生最原始和本能的一种武器,但她们的笑,却是另一种更强大、也是令男生更无法抗拒的武器。
何少蘅定定的看着她,感到自己的心似乎正在一点一点的融化,融化在这少女无拘无束的笑容里。
也许是觉察到他越来越热烈的目光,夏薇的脸颊突然有些发烫。
她从小不论遇到多大的挫折,一向绝少伤心流泪,今天居然史无前例的在另一个人面前痛哭一场,这时才惊讶的觉察到自己的失态。
无论如何,这酣畅淋漓的大哭和不顾一切的倾诉,使她心中久已郁结的情绪宣泄了许多。
她从地上站起来,干咳几声,机敏的转移了话题:“我一直忘了问——你来家里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何少蘅像刚从梦中惊醒似的,一下子也跳了起来。
他沉默片刻,从衣兜里掏出了一把钥匙,一只吊坠。
“吊坠里这个人,才是你真正的父亲,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