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面,只剩下一名留着络腮胡子的大叔,看见中国少女抱着铁盒狂奔进来,不禁露出惊讶的神色:“咦,今天难道到了20号吗?”
“这个月提早……提早几天汇款,谢谢您!”因为在大太阳下赶路,夏薇累得气喘吁吁。
胡子大叔轻车熟路的敲起了键盘:“还是汇到那个账户对吧,很快就好……”
每个月的20号,夏薇都会往同一个账户存入一笔钱,这个习惯已经坚持了半年多,以至于办理业务的大叔都跟她混熟了,知道那天是她的“汇款日”。
折腾了七八分钟,那些乱糟糟的纸币、硬币总算全部清点好了——对于做什么都慢吞吞的意大利人来讲,这已经算是快得惊人的办事效率。
“很不错嘛,”胡子大叔长出了口气,递回一张收条,“这个月怎么攒了这么多钱?”
“帮神父修剪草坪,赚了5欧;在M老师家粉刷墙壁,赚了7欧;邮差马里奥生病那两天,我给他替班送信,酬劳11欧……”夏薇掰着手指头,流水账似的汇报着。
本地的学校只有上午半天上课,放学以后的时光,夏薇大部分都花在了打零工上面,只不过从来没有把这些事告诉过家里人。
“好家伙,照这样下去,你很快就要成为意大利第一富婆了!”胡子大叔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一面心情大好的开起了玩笑。
夏薇也向他笑了笑,可惜这笑容仅仅持续了一秒钟。
因为她刚刚看到,柜台右手边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
高大的玻璃门紧闭着,透过敞开的百叶窗看去,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就在一个月前,那里还属于过去的银行职员朱塞佩,可是一个月后,他却变成了一个醉卧街头的流浪汉!
“朱塞佩不在办公室?”夏薇几乎是明知故问。
“是啊,”更衣间里传出胡子大叔的声音,“他已经走了很久。”
“走了?下班了吗?”
“噢,不是,”胡子大叔换好衣服走出来,“他不在这里工作了。事实上——朱塞佩离职了,就在将近一个月前。”
“离职?”夏薇吃了一惊,“朱塞佩做错了什么?”
“都是些芝麻绿豆的事……”胡子大叔摊开两只手,“算错账啦,忘记交月底报告啦,等等。前阵子那家伙不知吃错了药,还是中了邪,整天心不在焉的。”
“就因为这样被解雇了?”夏薇气愤的叫起来。
“朱塞佩是一条硬气的好汉子,”胡子大叔叹息道,“那天被经理说了两句,下午他就不声不响递上辞职信,打包走人了,同事们甚至都不知道他几时离开的……”
带着几分困惑和沉重的心情,夏薇走出了银行,独自骑行在午后安静的街道上。
今天早上躺着朱塞佩的那张长椅,现在已空无一人,也不知道他是回了家,还是又换个地方睡觉去了。夏薇只希望下次见到他时,能够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路边餐馆的门口,酒足饭饱的人们腆着肚子,正在做鸟兽散。夏薇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饭,于是掉头往小镇北端的“维瓦尔第小巷”骑去。
R镇以其悬崖碧海的迷人风光,吸引过古往今来的众多名流到访,这其中也包括大音乐家维瓦尔第。为了纪念这位三百多年前的威尼斯人,至今镇上仍保留着以他命名的节日和道路。
维瓦尔第小巷中,坐落着本地生意最好、也是最古老的gelato冰淇淋店,漆成樱桃红色的小小门店,几个世纪来始终保持着手工作坊的传统生产方式。夏薇每次跟家人闹了别扭,总是以“没胃口吃饭”为理由,来这里饱餐一顿。
她走向五光十色的冰淇淋柜,开门见山问道:“日安!今天有什么新口味吗?”
“万圣节快要到了,我们新推出了南瓜口味,还有秋季限定的栗子味……”
“好的,我要南瓜、栗子、开心果……呃,薰衣草味也来一个,谢谢!”
四个冰淇淋球在蛋筒上开出了绚丽的花,每个球都比少女的拳头还大。这些冰淇淋用低脂牛奶和新鲜水果制成,口感像绸缎般丝滑细腻,而且吃多少也不用担心有发胖的风险。
“真凑巧,你的同学刚刚也买了同样的口味,”店员微笑着接过夏薇递来的硬币,“你们是约好的吗?”
夏薇舔着冰淇淋走出店门,左右看了看,就看到狭窄的小巷尽头,果然有几个熟悉的身影。
她在石头铺成的地面上蹑手蹑脚走着,一直到了那些人身后,才突然大喊:“朱丽艾塔,安琪拉,玛莉卡!你们傻站在那里做什么?”
这声出其不意的喊叫,并没有让三个女生吓一跳,相反,她们像雕像般一动不动的站在巷口,仿佛全部被施了定身法。
她们究竟在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