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三十里外的位置花芜尽的眼睛就被他蒙住了。
一路上她立着耳朵仔细听着。
这段路似乎没有人迹,他们是穿过了长长的一片草田。
长草划过她的脚踝,似乎永无休止。
远处的鸟扇动翅膀,稍后在枝头停歇下来。
虫鸣不断,草声窸窣。
这里应是树木环绕,
体感似乎也越来越湿润了。
从京城使到木州城是一路南下,他们现在身处比木州还南的地界。
过了半个时辰。
马蹄的声音干脆坚硬,脚边也没有了长草。反而有风卷过沙粒。
花芜尽估计,此地寸草不生。
马匹行至宫殿两阙下,崔雪断一拉缰绳,仰首看了眼顶上琉璃阁中的兰花,然后才摘下花芜尽眼睛上的布条。
“到了。”
花芜尽的眼睛被布蒙得久了,乍一见光让她的眼睛有点不适应。
日光直射之下,望眼所见竟是一座辉煌雄伟的宫殿群。
外围有数丈漆黑城墙高立,同样漆黑的宫门大开着,虎首铜纽嵌在宫门上,不惧风吹雨打。花芜尽可以从门内一览无余里面的重重宫阁。
红漆斑驳,金瓦却经久不衰,仍然璀璨。
照在日光下,如此奇景栖息在这样的荒芜之地,犹如撞见海市蜃楼。
最高的是一栋剑阁。
只不过这些宫殿淹没在时光的沧桑下,让人一看便是很久远的建筑了。显然不是本朝的风格。
花芜尽念头闪过,这些杀手蜗居的地方居然会是一座宫城。
这普天之下,他们竟会这么放肆地居于宫中。
此地隐秘无人,确实是个隐匿的好地方。可蓦然平地起高楼,历史上定有书卷记载。上面就一定会派人监管。
哪里还轮得到这些杀手占为己有呢?
除非这座无垠宫城早早就在这儿了,而且无人知晓此地有这种建筑。
花芜尽忽然想到,距离如今四百年的前两朝经历过改都之迁。
可惜随之新宫没过多久就被反贼付之一炬了。
日新月异,改朝换代。
里面的资料大多被烧毁。屠城血海,加之一代代下来,大多人已经不会向后代提及,也就无人知晓这座旧址在哪了。
这座宫城就这么被人忘记。
现如今看到的这座宫群,很有可能就是前时旧宫。
崔雪断把花芜尽抱下马后就牵着她手腕上缠绕的绳子从大敞的宫门走了进去。
他就这么拉着她,走在日光之下的空旷之地。
肃穆的宫殿高高耸立,死寂一般的沉默。唯有几只鸟儿横庭飞过,不见人影。
花芜尽心情沉重,腿肚子也不禁软绵起来。
“我会怎样?”
花芜尽朝崔雪断问道,话里含着惧意。
在这里,她只能问他了。
崔雪断眸底晦暗,“不知。”
“那让你……灭门的是谁?”
崔雪断回过头来看她,一双鹰眼似乎洞穿了她的一切心思。
“你杀不了他。”
穿过从前举行仪式的天坛和广场,再往后去就开始出现人的声音了。
建筑也变得低矮了许多,看起来就是日常生活的地方。
花芜尽低着头,心跳如雷。
身边走过的人个个身着黑衣,而且身上都涌动着和这个男人一样的气息。
他们都是杀手。而且都在看她。
她被带到这里,究竟会经历什么?
花芜尽再怕也只能不断激励自己,这里是最接近真相的地方。
也是最接近凶手的地方。
她一定不能退缩。
崔雪断把她带到剑阁下后,就有人前来带走了她。
花芜尽无措地最后看了眼崔雪断,他背对着她从未有其他动作,神色也是一如既往地寂静。如梅树下的一滩死水。
她被带走了。
花芜尽对自己道:接受自己的命运吧。
崔雪断原本一动不动的眼瞳在花芜尽被带走后,落在她纤细的身影上。
她还穿着他买的衣,日光打在上面,和老板说的一样,会呈现出波光粼粼的效果。
老板说这是京城女子中时兴的布料,他就买了。
少女华丽乖巧的发鬓早就在第一天夜里就变成了披头散发,一路上她没精力收拾自己,这么看着,和从前的大小姐比起判若两人。
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了。
花芜尽走到他看不清她的身影后,崔雪断就上了阁楼。
楼梯窄细,走起路来嘎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