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豪华套房的空气里
近卫文麿悠悠转醒，入眼是雪白的天花板，以及围在床边一张张焦急的脸
“我……我这是在哪里？”他的声音嘶哑头痛欲裂
“近卫阁下，您醒了！您刚才在会场……晕过去了”一名随行的医生连忙上前，轻声解释道
会场……
昏迷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王浩那张带着纯良笑容的脸，那份写着天文数字的清单，以及那句“让他们在华夏当一辈子苦力”的诛心之言……
“噗！”
近卫文麿只觉得胸口一闷，又是一口血气上涌，剧烈地咳嗽起来
“八嘎……八嘎呀路！”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无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奇耻大辱！
这是他近卫文麿一生中，从未遭受过的奇耻大辱！
他，两任首相，出身五摄家之首，被誉为最有政治智慧的贵族，竟然被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三言两语，就气得当场吐血昏厥！
这个消息要是传回国内，他将彻底沦为全帝国的笑柄！
“现在……现在是什么时候？”他喘着粗气，急切地问道
“阁下，您昏迷了大概三个小时”
“八路军那边……有什么动静吗？”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没有，阁下”
一名外务省官员连忙回答：“他们离开后，就再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也没有对您昏倒的事情，发表任何看法”
听到这话，近卫文麿稍微松了一口气
没有落井下石，没有大肆宣扬，说明对方还留了一线，事情还没有到完全无法挽回的地步
但那份清单，就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五千万两黄金！十亿美金的设备！
这已经不是谈判，这是赤裸裸的勒索！
他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大脑却在飞速地运转
他知道，自己来之前，从大本营和内阁那里拿到的谈判底线，已经变成了一张废纸
王浩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把你所有的政治辞令、外交手腕都堵死，直接把问题简化成了一道选择题：要么给钱，要么就让那几十万帝国的士兵，在华夏的矿山和工地上，劳动至死！
他必须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犯了致命的错误
他把王浩，当成了一个可以被政治手腕和文化优越感所迷惑的，有勇无谋的军事领袖
现在他才明白，对方在政治上的狠辣和狡诈，比他在军事上取得的成就，还要恐怖百倍！
这个人，根本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怎么办？
硬顶？
王浩那句“我们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让他不寒而栗
是的，对方有的是时间，几十万免费的劳动力，多用一天就多赚一天的钱
而他和整个帝国却等不起，那几十万士兵的家属，会把政府大门给掀了！
答应？
把国库掏空，把帝国未来几十年的工业基础都送给对方？
他要是敢这么做，都不用等回国，愤怒的军部少壮派就能在半路上把他给天诛了
近卫文麿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良久，他的眼神，慢慢地变了
从最初的愤怒、羞辱，变成了某种决绝和冷酷
既然自己解决不了，那就把这个难题，扔回给那些把他派来的人！
他，近卫文麿，是来为帝国争取利益的，不是来替他们背黑锅的！
“笔，纸！”他挣扎着，对身边的人命令道
很快，随从将纸笔递到了他的床前
近卫文麿靠在床头，颤抖着手，亲自起草了一封发往东京的绝密电报
他没有在电报里，为自己的失败做任何辩解
相反，他用一种极其冷静、客观，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笔调，将今天谈判桌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他详细描述了王浩是如何用“文化”做幌子，来消磨他的耐心
他详细转述了王浩关于“赎回几千万同胞性命”的诛心之论
他更是将那个将战俘视为“会下金蛋的鸡”，要计算未来几十年劳动价值和机会成本的魔鬼算法，一字不差地写了上去
最后，他附上了那份足以让任何一个日本人心脏停跳的报价清单
在电报的末尾，他写下了自己的“看法”
“……职以为，八路军之代表王浩，其人狡诈狠戾，远超想象，其志，非在金钱，而在彻底摧毁帝国之战争潜力，并从精神上，对我帝国臣民，进行永久性之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