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屏障的调试区在浅湾。"裴言川递给他保温杯，深褐液体泛着可可香，"现磨的，加了三勺海盐。"
邵年耳尖微动。这是上周闲聊时他随口提过的口味。捧着温热的杯壁，他跟着裴言川穿过芦苇丛，看见二十米外的海面上浮着橙白相间的充气浮标，工人们正在往水下投放人工礁石。
"声学屏障系统。"裴言川翻开工程图纸，袖口沾着星点墨迹，"通过特定频率的声波驱赶渔船，给产卵期的鱼群创造安全区。"他指间转着钢笔，金属笔帽在阳光下闪过微光，"需要人鱼王的专业意见。"
邵年差点呛到咖啡。他强装镇定地蹲下，手指浸入潮间带的水洼。小螃蟹从他指缝钻过时，尾椎突然传来细微的麻痒——这是感知到同频声波时，鱼尾即将显形的征兆。
"这套系统的原型..."裴言川忽然在他身侧蹲下，温热的呼吸扫过他耳后敏感区，"借鉴了哥斯达黎加的珊瑚通讯网络。"
邵年手一抖，水面泛起涟漪。五米外的声呐浮标突然亮起蓝光，正在搬运礁石的工人们诧异地发现，原本躲藏的鱼群正朝着邵年的方向聚拢。
"裴总！监测到异常生物信号！"技术员捧着平板跑来。邵年慌忙缩手，却见裴言川自然地用图纸挡住监控屏幕："可能是设备初启的磨合现象，继续作业。"
潮水渐渐涨到脚踝，邵年感觉牛仔裤下的皮肤开始发烫。他借口查看水质，快步走向浅湾处的观测台。钢架楼梯在日光下泛着银白，当他踩上第三级台阶时，突然听见头顶传来熟悉的潮汐语颤音。
"小心青苔。"
裴言川的手掌贴在他后腰，体温透过棉质布料渗入鳞片。邵年这才发现铁栏杆上爬满湿滑的藻类，而自己的指尖正无意识地在金属表面敲击——那是人鱼计算潮汐周期的特殊节奏。
观测台上摆着台老式声波记录仪，黑色磁带有规律地转动。裴言川按下播放键，沙沙声里突然传出空灵的鲸歌。邵年瞳孔骤缩，这是三年前他在哥斯达黎加海域为迷途幼鲸导航时唱过的旋律。
"很美的频率。"裴言川的拇指擦过他沾着海盐的唇角，"像是大海的心跳。"
邵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当鲸歌进行到某个音节时，记录仪上的示波器显示出奇异的星纹图案——正是他尾鳍上的烙印。海水漫过观测台基座，他感觉尾椎骨处的鳞片正在疯狂增生，牛仔裤紧绷得快要裂开。
"裴总！东区浮标出现位移！"对讲机里传来急呼。
裴言川深深看他一眼，转身时状似无意地将白大褂搭在栏杆上。邵年趁机裹住下身，跌跌撞撞翻进观测台后的礁石洞。在裴言川的白大褂掩盖下，幽蓝鱼尾终于舒展开来，星纹触到海水便漾起荧光，惊得岩缝里的章鱼喷出墨汁。
当他整理好衣物回到岸边时，调试已接近尾声。落日将裴言川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正弯腰捡拾沙滩上的塑料垃圾，昂贵的手工皮鞋沾满沙粒。邵年看着他被海风吹乱的发梢，突然想起昨夜搜索栏里未发送的问题：
「人类为什么会关心大海的心跳？」
潮水漫过脚背时，裴言川的声音混着浪声传来："要试试真正的潮汐协奏吗？"他晃了晃手中的防水录音笔，屏幕显示着正在解码的声纹图谱——正是邵年方才失控时泄露的星纹频率。
邵年踢起一簇浪花，水珠溅在裴言川的西装裤上："裴总这是假公济私？"
"是公私兼顾。"裴言川将录音笔收回内袋，指尖掠过他潮湿的发尾，"毕竟要守护大海的心跳，首先得听懂它的语言。"
暮色渐浓时，邵年发现自己的贝壳手链不见了。折返寻找时，却看见裴言川站在他们曾停留的礁石旁，掌心里躺着的正是那串贝壳。月光照亮他挽起的袖口，腕间有道新鲜的擦伤——那是扶住差点滑倒的技术员时被礁石划破的。
邵年忽然按住他渗血的手腕。当星纹触到人类血液的刹那，奇迹发生了：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裴言川锁骨下方浮现出淡金色的鳞状纹路，转瞬即逝。
海浪声中，录音笔仍在忠实地记录。那些人类仪器无法解析的颤动，正是一首古老的人鱼童谣——在哥斯达黎加的传说里，唯有命定之人能听见王族血脉的共鸣。
暮色染红海平面时，邵年蜷在观测台的折叠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的螺纹。裴言川正背对他调试声呐设备，黑色衬衫被海风吹得紧贴脊背，勾勒出肩胛骨锋利的轮廓。
"创可贴。"邵年突然出声，从工装裤口袋掏出枚印着虎鲸图案的防水贴，"虽然伤口好了…"他别过脸盯着潮水退却后裸露的礁石，"总归要防感染。"
裴言川转身接过时，腕骨处的潮汐纹身擦过他掌心。邵年触电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