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朝议过半,即便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但向来沉默寡言的裴云铮竟猛地出列,躬身朗声道:“皇上,臣有本启奏,弹劾破虏将军李元彪!”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谁也没想到,向来低调内敛的裴侍讲,竟会破天荒当众弹劾当朝将军,更令人震惊的是,她口中所列的贪墨军饷、纵容家仆强占民田、私放死囚等罪名,桩桩件件都精准戳中李家要害,细节详实得仿佛亲眼所见。
“皇上!这都是裴侍讲血口喷人,冤枉老臣啊!”李元彪反应极快,当即跪倒在地,高声喊冤,满脸的难以置信与愤怒,“老臣忠心耿耿,为大雍戍边多年,怎会做这等不忠不义之事!”
“冤枉?”裴云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李将军若没做,为何臣的证人,此刻已在殿外候着?”
等萧景珩发话,她便扬声道:“传证人上殿!”
片刻后,几位衣衫朴素的百姓与前军中校尉鱼贯而入,各自捧着凭证。
有李家强征田亩的地契画押,有军饷克扣的账本副本,还有被私放死囚的供词手印。
证人你一言我一语,证词与物证相互印证,句句直指李元彪。
李元彪脸色煞白,看着那些铁证,手指颤抖着指向裴云铮,气得声音都破了音:“你……竖子尔敢!”
裴云铮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心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都敢在朝堂上弹劾你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你这样污蔑老夫对你可有什么好处?我可是你亲家。 ”
“李将军,”她冷声道,“你我之间,何来亲家之说?当初你以我裴家亲眷性命相胁,强行定下婚约,我从未点头应允,这般强买强卖,也配提‘亲家’二字?”
说罢,她再次跪倒在地,声音铿锵有力:“皇上!臣还要追加弹劾!李元彪强行与人定亲,无视当事人意愿,更罔顾礼法纲常!若此风一开,人人效仿,岂不是婚嫁之事皆可凭强权逼迫?那我大雍的礼法何在,纲纪何存?”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条理清晰,义正言辞。
御座之上,萧景珩看着她慷慨激昂的模样,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被深沉的威严取代。
他猛地拍了下龙椅扶手,沉声道:“裴大人所言,人证物证俱在,岂容狡辩!李元彪你身犯数罪本应论死,念在你尚有军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刻起,削去官职,流放岭南!”
“流放岭南?!”李元彪如遭雷击,脸色瞬间从惨白转为死灰。
他怎会不知岭南是何等炼狱?那里瘴气弥漫,毒虫蛇蚁遍布,常年暴雨狂风不断,土地贫瘠难耕,便是富贵人家去了,也难捱过三年五载,更何况他一个戴罪之人?这与判了死刑,不过是多了几分煎熬罢了!
“皇上冤枉啊!老臣冤枉!”李元彪趴在地上,连连叩首,额头撞得金砖地面咚咚作响,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哀嚎。
可萧景珩心意已决,眼神冰冷,挥了挥手:“来人,将李元彪拖下去,即刻起程,不得有误!”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架起还在哭喊的李元彪,强行拖出了金銮殿。
那凄厉的喊冤声渐渐远去,朝堂上一片寂静,百官看向裴云铮的目光,已然多了几分敬畏与忌惮。
裴云铮缓缓起身,望着李元彪被拖走的方向,脸上终于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笑容。
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李家倒了,云菁的婚事彻底作罢,总算解决了一点心事。
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萧景珩朗声道,“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会一散,文武百官纷纷躬身告退,各自往办公场所而去。
裴云铮目光便在人群中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想起妹妹昨日所言,她略一思忖,便抬脚追了上去。
而御座后面萧景珩特意留了片刻,却迟迟没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跟上。
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悦:“裴卿去哪了?”
身旁的福公公连忙躬身回话:“回皇上,奴才方才瞧着,裴大人好像追着陆小大人去了。”
“找他做甚?”
“奴才不知。”
另一边,裴云铮快步追上了陆成洲,朗声唤道:“陆大人请稍等片刻!”
陆成洲闻声驻足,转过身来,语气平和:“裴大人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裴云铮走上前,从袖中掏出沉甸甸的钱袋递了过去,“昨日听我妹妹云菁说,多亏陆大人出手相助,不仅为她解了围,还垫付了银两。我裴家从不欠人人情,这银子还请陆大人收下,归还垫资。”
一想到昨日若不是陆成洲,妹妹或许会遭人欺凌,裴云铮心中便一阵后怕,看向陆成洲的眼神也愈发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