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就坐在那里。
他换了身干净的布衫,背脊挺得笔直,夕阳最后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他身上镀了层柔和的金边。
他没有点灯,只是安静地坐着,一手虚按着纸张,另一手执着笔,手腕悬空,正在缓缓地写着什么。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韵律。
阿禾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
她低头看去,只见那张泛黄的草纸上,一行行墨迹清晰的字迹,筋骨俱备,笔锋藏而不露,既有文人的风雅,又隐隐透着一股锋锐的力道。
这字写得竟是极好。
完全不像是出自一个眼疾缠身、视物不清的人之手。
夕阳的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将他长长睫毛染成了金色,在他清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脸上的伤痕在柔光下淡去了狰狞,反而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整个人瞧着,就像一幅被岁月染旧了的水墨画。
阿禾看着他,看着他笔下的字,心底那片因整日谋划而紧绷的湖面,不知不觉间,又被投下了一粒小石子。
她忽然觉得,这满城的风雨,广陵的厮杀,都离自己很远了。
眼前这方寸之间的静谧,才是她心底最真实的渴求。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王之的笔尖一顿。
他回过头来,模糊的眼睛望着她,悠然一笑:
“回来了?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