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异域来客
    但他们那点破烂家当是顾不上了,他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冲出庙门,仿佛身后有看不见的厉鬼在追赶。

    很快,破庙里便只剩下裴应见一人。

    风从破开的门洞灌进来,吹得地上的草屑四处乱飞。

    他面无表情地将剩下的半块馍塞进嘴里,继续咀嚼,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庙宇的横梁上,一道身影与阴影融为一体。

    秦月娘静静地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从当铺那个被吓到失禁的伙计,到此刻这个被一脚踹得半死的孩子和妇人。

    她看着他用最粗暴的方式抢夺,用最冷酷的手段自保。

    那个会为救下人而差点溺毙的裴应见,那个会为降卒开仓放粮的裴应见,好像已经彻底死在了过去的某个时刻。

    眼前这个,只是一个披着他皮囊的野兽。

    可……为什么。

    秦月娘的左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

    那里没有心跳加速,也没有任何熟悉的情绪波动,只是有一股莫名的、沉甸甸的窒碍感,像是有一块冰,堵在了那里,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细微的刺痛。

    她见惯了生死,也亲手制造过无数血腥。

    她本该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甚至觉得这样的裴应见才更有趣。

    但她没有。

    她只是看着那个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看着他将最后一口馍咽下,然后像具尸体般闭上眼睛。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刺痛感,反而愈发清晰。

    她不懂。

    庙里死寂,只剩下风声。

    裴应见靠着墙壁,像一尊了无生气的石像,许久未动。

    直到腹中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被寒冷彻底吞噬,他才缓缓地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他需要火。

    他摸索着,在这片小小的废墟里寻找。

    指尖划过粗糙的地面,拂开积尘和草屑,碰到了一些碎裂的瓦罐,还有半截腐朽的木料。

    他将这些东西聚拢在一起,又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嗤”的一声,微弱的火光亮起,映出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笨拙地将火凑近那些朽木,反复几次,才终于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焰。

    火光跳动,将他周围一小片地方从深沉的黑暗中剥离出来。

    裴应见摸索到一个破了一半的瓦罐,拿着到外面弄了些雪,架在火上。

    他想喝一点热水。

    火苗舔舐着瓦罐底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静静地“听”着,等待水烧开的声音。

    黑暗中,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当瓦罐中终于传来“咕嘟”的声响时,他伸出手,试图去将瓦罐挪开。

    他的动作因为看不见而显得迟缓而试探。

    “滋啦——”

    滚烫的开水突然从晃动的瓦罐口溅出,尽数浇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骇人的红,瞬间便起了几个燎泡。

    可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痛呼,没有咒骂,只是死死咬着牙关,另一只手撑着地面,额角的青筋因为极致的忍耐而暴起。

    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空洞依旧,仿佛这点皮肉之苦,根本无法在那片虚无中激起半点涟漪。

    横梁之上,秦月娘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她看着他用那只被烫伤的手,笨拙地将剩下的半釜热水倒进水囊,然后将手藏回了那件破烂的棉袍袖中,从头到尾,安静得像个哑巴。

    那股堵在心口的刺痛感又来了。

    也许不是怜悯,也不是同情。

    是一种更复杂、更让她感到烦躁的情绪。

    就在这时,秦月娘的目光倏地一凝。

    她的耳朵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风声,也不是庙外枯枝摇曳的声音,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石块的声音。

    而且,不止一处。

    她收回了落在裴应见身上的视线,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从横梁上滑下,融入了庙宇更深处的阴影里。

    她贴着破败的墙壁,从一处窗洞向外望去。

    月色清冷,在庙外的荒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有两道人影,正潜伏在不远处的一片乱石堆后。

    他们身形压得极低,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若非她五感远超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朝庙宇的方向望来。

    月光勾勒出他半边侧脸的轮廓——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窝,与中原人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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