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
青石周围,被朱砂圈外的地面上,泥土开始松动、翻滚。一条条通体漆黑、只有眼睛泛着幽光的蛇,从地下钻了出来。它们不大,但数量众多,很快就在朱砂圈外围成了一圈黑潮。它们并不攻击,只是昂起三角形的头颅,朝着青石中央的陈岁安,齐齐吞吐着猩红的信子,发出密集而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陈……家……”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两块生锈铁片在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在空旷的山涧里回荡,根本分不清来源。那声音非男非女,更像是无数条蛇嘶鸣聚合而成,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和怨毒。
陈岁安感到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双腿微微发软。他咬紧牙关,举起手中的焦黑蛇蜕,按照白守山所教,运足中气,朗声念诵: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陈家第五代孙陈岁安,今携柳三爷仙蜕至此,恭请柳家仙师现身!晚辈代先祖陈老狠,向仙师请罪!先祖行事不端,犯下大孽,晚辈不敢求恕!然曹氏蒹葭姑娘,与往事无涉,实属无辜!万望仙师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高抬贵手,放过蒹葭姑娘!先祖所欠血债,晚辈愿一力承担,任凭仙师处置!”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涧里传得很远,带着微微的回音。
“承担?”那蛇嘶般的声音冷笑起来,音调陡然拔高,变得更加尖锐刺耳,“黄口小儿,大言不惭!你一条蝼蚁般的凡人性命,如何抵偿我三百年餐风饮露、苦熬雷劫的修行?如何抵偿我唾手可得的化蛟机缘、龙门一跃?!”
“晚辈不知!”陈岁安额头见汗,但语气依旧坚定,“但晚辈愿尽己所能,弥补先祖过错!仙师有何条件,但请明示!”
“好!有胆色!”那声音陡然逼近,仿佛就在耳边嘶语,带着一股冰冷的腥风,“既然你要替祖顶罪,那便献出你的三魂七魄,来温养本座这一缕残存灵识!待本座借你躯壳重聚灵体,再续化蛟之路!百年之后,若功成,或许可放你魂魄重入轮回!此等造化,你可愿意?!”
夺舍!不仅要命,还要魂飞魄散,躯壳被占百年!
陈岁安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一股寒气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不可!”圈外的白守山须发皆张,厉声喝道,“柳三爷!你既欲重修,老朽愿以白家声誉担保,为你寻觅一处隐秘灵脉宝地,助你……”
“闭嘴!”一声怒吼,如同炸雷!刹那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那七盏冒着绿火的油灯疯狂摇曳,几欲熄灭!“白守山!这里没你白家说话的份!给本座滚开!曹青山!曹青山!你这缩头乌龟,给本座滚出来!四十年前石峡之仇,今日一并了结!”
曹青山从一块巨石后缓缓走出,猎枪横在胸前,独眼在诡异绿光映照下,闪烁着近乎野兽般的凶光。“柳长川!”他声音嘶哑如破锣,“害你性命、夺你内丹的是陈老狠!老子当年只是受他所托,布阵阻你逃遁,各为其主,谈不上私仇!你要算账,冲我曹青山来!放了蒹葭!她还是个孩子!”
“哈哈哈哈哈……”那声音发出凄厉癫狂的大笑,震得人耳膜生疼,“私仇?阻我生路,便是死仇!孩子?陈老狠杀我时,可曾想过我数百载修行不易?!今日,陈家的血,曹家的命,本座全要!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话音未落——
噗!噗!噗!……
七盏青铜油灯,同时熄灭!
最后的绿光消失,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间吞噬了整个黑瞎子沟底!
“啊!”白栖萤一声短促的惊呼。
陈岁安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脚踝处传来一阵冰寒刺骨、滑腻异常的触感!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裤腿,正急速往上缠绕、攀爬!那东西带着鳞片的粗糙感,力量大得惊人,瞬间就缠过了他的小腿膝盖!
他想动,想挣扎,却骇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冻僵了,又像是被无数无形的绳索捆缚,除了头部,竟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
要死了吗?就这样被拖进黑暗里,魂魄被吞噬,身体被占据?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
“呦——!”
一声清越、悠长、穿透力极强的鸣叫,仿佛从极遥远的山巅传来,又似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直接响起!
那声音非狐非啸,带着一种古老、尊贵、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如同利剑划破浓稠的黑夜,如同阳光刺透厚重的乌云!
缠在陈岁安腿上的冰冷滑腻之物,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灼伤,发出一声细微的、痛苦的嘶鸣,瞬间松脱,迅速缩回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东南方的天际,亮起一点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点。那光点初时极远,转瞬间便由远及近,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