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历二十九年,十月癸酉。龙江大雪,天降异象。冬月丙戌,积五尺,燕雀无,人多冻死。
——
无虑山,隐天院
作为仙盟第一创始门派,无虑山有着斩除人间邪祟、处理异象的职能和权限。每当各地纷乱四起,他们总会收到一封又一封的求救信。
诸如此时——
榻上的孩童翻来覆去,金棕色的卷毛被他搅成了乱蓬蓬的鸟窝模样。坐在一旁的少年认真翻看着几封书信。白发凌乱的洒在信纸上,挡住了些许字迹。祂侧头一拢,无意瞥见最后一封青灰的信纸,目光停留。
山水万重书断绝,那上面的内容没头没尾,只有一句
——寻宁,灾祸无情,带走了一位不该带走的人。
“师父!”无旭在看到师父手抖的不成样子后终于装不下去。他那双明亮的琥珀眼眸清醒的睁着,看着师父装出一副面色如常。
“明夷,怎么醒了?”
其实已经醒了好一会的无旭撇了撇嘴。换做平时,师父一定会第一时间察觉到他醒了。
他深知这时不可多问,猛地往师父怀里一钻“师父,我…我做噩梦了。”
寻宁轻柔的顺着他的毛“没事了,师父在呢。”
无旭对自己的谎言感到心虚,他在脑海中努力回想,想起前些日子做过的梦“师父…我梦到自己有个师妹,可是……”
可是她死了,是被他亲手杀死的。
说者无意又无有下文,听者有心又料了结局,祂的表情就如窗外雪尘一般,骤然崩塌。
无旭应该有师妹,就像寻宁应该有两个徒弟。
‘但这次…还会有吗?’寻宁垂着眸,金色眸光不知在毛茸茸的头顶上停留了多久
“明夷,莫要入梦太深。”
‘那如果这一切都不是梦呢?’无旭不知道自己现在怎么了,他该听师父的话,但怎么也止不住思绪“师父,师妹说她会等我,她在等我。”
“明夷……”寻宁叹息一声‘到底是师妹在等你,还是你在等师妹…’
无旭抬起头,没有对上师父的目光。师父侧着头,只见宛若流水的苍白发丝,祂的语气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聚灵之神兽,不可卜筮也。”
无旭、无明夷,真身乃是上古神兽驺虞,天生地养,仁慈善良。
“明夷,起一卦吧,此事你能算出来。”
——只有你,且绝无差错。
——
龙江地界,兴安山。
一片苍茫的天地间,一大一小两个人影从天亮走到天黑,又从天黑走到天亮。
无旭有些疲倦,摇晃的走了几步后便“扑通”一声坐进雪里,扯得寻宁身形一晃。
他眨着大眼睛,呆呆的愣着神“师父,师妹真的在这里吗?这里…能住人吗?”
无旭看向师父,后者也不知道怎么能在不伤害孩子幼小心灵的同时回答好这个问题。
环顾四周,只见漫无边际的一片白,白下又只有死气纵横。
分明是个都不用布置的天然灵堂……
无旭看出了师父的犹豫,歪了歪头问道“师父,会不会是我算错了?”
“不会”师父垂着眸,毫不犹豫的肯定。抚平小孩眉心,又一笑“你可是我教的”
“应该快了,那可是泰卦。”
第十一卦,地天泰——小往大来,吉亨。没有变爻,依照本卦,天在下,地在上,看似反常,实则天地之气相交,万物得以生长,象征着天地交合、阴阳和谐,寓意通达、顺利。
人话就是
——好
无旭把温热的小手钻进师父掌心,看着面前场景,有些纳闷。
这里真的有人吗?
……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还是想要个活着的师妹。
——
戊戌时,煞北
两人又走了近三个时辰,冥色压下,雪也愈发大了。
寒风席卷,无旭下意识的攥紧了寻宁的衣袖。
“师父,我好像闻到了一阵香。”
一阵……酒气四溢的菊花香
寻宁闻言蹙了眉,闷咳两声。无旭担忧的抱住祂,后者摆了摆手顺势抱起大徒弟。无旭好像感受到了什么,窝在怀里抖了一下。
“明夷,从哪里传来的?”
一只小手指向正北——
寻宁抱着他快速到了所指之处,双脚落定的同时,无旭的双眼也被温热的手遮住。
香气的来源,是已然被大雪淹没的兴安山村——
那幅人畜惧亡的惨案,终究还是摊在了他们眼前。
又是一阵北风,无旭毅然的拨开了那只手,从师父的怀中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