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树下立下的誓言仍在心头铮铮作响。
她要摒弃所有无用的情绪,只专注于力量和目标。
她可是要做家主的人。
裴淮真算什么。
等以后有钱有势了,什么样的男人她找不到。
到时候她不仅要有东方长泽,还要有其他的很多很多很帅的男人,都忠于她一个人。
少女就这样给自己画着大饼,在大饼的动力下,她非常认真地开始学习写字。
她坐在椅子上,一笔一划笨拙写着难看的字,幻想着以后她是会坐在家主位置上批阅公文的人物。
后来的她,确实是如愿以偿,坐在了家主的位置上。那宽大的黑色衣袍如暗夜般倾泻而下,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只余下一双雪白的足,点在下方的柔软毛毯上。
她的旁边还有一条大黑蛇,那黑蛇围绕着她缓缓游弋而上,冰冷的鳞片试图缠绕上那纤细的脚踝,却被她不耐地、随意地用足尖踢开。
她随意地翘着腿,笔直修长的线条在袍角下若隐若现。如墨的长发已垂至腰际,但并未仔细打理,只随意地披散着,几缕发丝滑落,半掩住那双不再清澈、而是淬炼得幽深如寒潭的红色眸子。
她垂眸看着桌上堆积的公文,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光润的桌面,每一声轻响都仿佛敲在下方等候吩咐的人心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却又令人窒息的威压。
后来的她拥有了现在的她渴望的一切——权力、财富还有敬畏,没有人敢轻视她分毫。
她想要谁陪伴就要谁陪伴,甚至她要娶自己的兄长都没有人敢反驳。
可她并没有很快乐。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拥有了还是不快乐。
不过幸好,时间的夕阳现在还留在她十五岁的那个黄昏。
镜头陡然切换,那辉煌却冰冷的权力殿堂如潮水般褪去,留在桌影上的是暖黄的阳光。
它照在少女稚嫩的脸庞上,勾勒出少女侧脸柔和的轮廓。
十五岁她的脸颊还带着些许未褪的、柔软的婴儿肥,细小的绒毛在暖黄阳光的映射下变得清晰可见。
她抿着唇,嘴角微微向下,带着点气鼓鼓的倔强,似乎正跟谁赌着气,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那副神情,稚气未脱,却又认真无比。
她低着头,一双清澈的杏眼专注地瞪着纸上的笔画,小手紧紧攥着笔杆,一笔一划,写得缓慢又笨拙,却又是那么认真。
一字一字都是那天他教她写的那样。
夕阳西斜,橙色的光芒透过窗棂,在墙壁上拉出一个孤单却又认真的影子。
宣纸都已经用完了,她抬起头,周边还是空旷。
“好,很好。”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不知是在说这寂静正合她意,还是在竭力说服自己接受这份由空旷带来的、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不需要任何人。
喜欢她又怎么样,不喜欢她又怎么样。
她根本不在乎。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睛又酸涩起来了。
她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努力阻止这种酸涩难受的感觉。
她回想着刚才写的字,可一笔一划,都有他的影子。
可恶啊。
她为什么要被这莫名其妙的情绪给打乱思绪!她猛地趴倒在冰凉的桌面上,额头一下一下地、轻轻地磕碰着木质桌面,发出沉闷的微响。
少女给自己铸成的坚固堡垒总在不经意的感情摇摆中瞬间瓦解。
“虞时晚你是笨蛋吗?为什么要说出那种话,显得很在乎他的样子,他娶你难道是因为喜欢吗?你们结婚前连面都没见过一次,怎么可能喜欢,没事没事,反正我嫁给他也不是因为喜欢。”
“而且我现在也不喜欢他。”
“我喜欢的人是我哥。”
“对,没错,我喜欢的人不是他,是我哥。”
虞时晚在这一声声闷头敲桌中,终于被自己给说服了。
就在这时候,一声轻微的“吱呀”门响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裴淮真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几碟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小菜和两碗晶莹的米饭。
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虞时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浑身一僵,几乎是弹射般地直起了身子。她手忙脚乱地抓过桌上那张写满字、甚至有些皱巴巴的宣纸,迅速摆出一副正在潜心钻研书法的模样,腰背挺得笔直,只留给门口一个故作冷漠的侧影。
就好像前不久那个突然情绪崩溃跑出去的那个人不是她。
裴淮真脚步未停,将托盘轻轻放在桌案一角,目光落在了她握着笔的手背上,那擦伤的痕迹在白皙肌肤上很显眼。
“你的手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