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虞妮上学经过宫全楼下,特意抬头看了眼。
窗帘还拉着。
按他平常进班的时间,这个点估计还没醒。
就不能早点来嘛。
虞妮无奈摇摇头,走出小区。
早读结束,宫全终于出现在教室里,他依然老老实实穿着校服,低垂着头,帽檐遮挡着大半张脸,显得阴郁古怪。如果不是昨晚亲眼所见,虞妮还是很难相信那个游刃有余打架的人是他。
课代表从第一排开始收作业,虞妮转过身,小声道:“宫全!作业写了吗?”
课代表们平常都会故意“遗漏”宫全的作业,如果他写了的话她就替他把作业交上去。
宫全犹豫了下,摇头。
其实他写了,他成绩一直很好,并不是差生,他只是不想再跟她有多余的来往。
而且她帮他交作业,别人会不会连她一起讨厌?
“好吧。”虞妮遗憾地转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今天戴安娜没有来找她麻烦,唯一的未知数就是江野。
晚上自习课,虞妮写了张纸条,叠成小方块,丢给宫全。
宫全抬眸,手里转着根笔,直勾勾看着纸块掉在他面前,视线移向虞妮。
虞妮示意他拆开。
宫全眼里没什么情绪,拿起了纸块。
虞妮放心地扭回头。
宫全慢吞吞打开纸条,黑眸泛起细微波澜。
【我怕江野放学又来堵我,正好我们住同一个小区,放学一起走吧!】
绕路太远耽误时间,虞妮觉得这个方法更好。
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虞妮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心跳扑通扑通,忍不住回头看他。
宫全还没想好,余光发觉她看过来,无措地调整了下坐姿。
理性让他拒绝,可是感性在抗议。
虞妮看出他的犹豫,她自然是希望他答应的,赶忙又写了一张纸条扔给他,先下手为强。
宫全打开:【时间到!不回答就是默认啦,放学我等你!】
末尾还画了个调皮的表情。
宫全握紧纸条,心中说不上的悸动,又有苦涩的无奈,不敢抬头看她。
怎么能这么霸道,他努力地想要疏远她,她一句“不回答就是默认”,就让他前功尽弃。
果然还是太优柔寡断了吗……
他该对她狠心一些吗……
晚自习下课,虞妮收拾好东西起身,宫全早已背上了书包,倚在墙边等她。
四目相对,宫全向教室后门微微歪了下头,让她先走。
放学时间,同学们都在往外走,楼道里人流量很大,虞妮知道他是为了避嫌,扬起唇,爽快地率先离开。
宫全随后跟上。
人潮中,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一寸不离。
隔着一段距离,虞妮和宫全前后走出校门。
一中的学生们大都住在市区,和虞妮不是一个方向,路上人渐渐变少,虞妮放慢脚步等他。
俩人距离渐渐缩短,然而宫全却没有跟她同行,始终隔了一步远。
这是他留给自己的底线,用来警醒他,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在别人的嘲笑和羞辱声中长大,转过无数次学,始终忘不了秘密瞒不住时,他们鄙夷又厌恶的神情。
初一时,他再一次换了学校,那时他步入青春期,个子长得飞快,五官渐渐硬朗。
新学校没有人知道他的残缺,因为他性子冷淡沉默,渐渐地也有女生向他表白。
他只觉得讽刺,冷冷牵了牵唇,“喜欢?你喜欢一个太监?”
女生脸色苍白,眼睛不受控制地去看他腰腹之下,有一瞬间以为他在开玩笑。
学校的生理卫生课早已讲过相关知识,历史课也讲过司马迁受了宫刑,依然坚持写出《史记》。
可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现代?
宫全步步紧逼,“不相信?要我脱了裤子给你看看吗?你要看吗?”
那时的宫全压抑而偏激,他并非真的想给她看,只是受够了人们相似的神情,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反击。
女生落荒而逃,那天之后,他残缺的事在学校里疯传,再没有女生敢接近他。
自爆残缺,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但他没再转学了,即便是转,也只是重蹈覆辙。
他一直都很清醒,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一个女孩不在意他的残缺。
前几日大雨,路边的秋海棠落了满地,如今已有颓败之势。
虞妮回头,对他招招手,“你走我旁边呀。”
宫全摇头拒绝。
虞妮停下来等他。
宫全也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