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彩华见到大儿子,满腔的委屈和恐惧仿佛找到了出口,捶打着他的胸膛,哭道,“维东!你看看你妹妹做的这叫什么事!她这是要步我的后尘,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永远不敢走出门去吗?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咱家大门被人泼粪的事了!”
左维东任由母亲发泄着,半扶半抱地把她带回了她自己屋子里,按在椅子上,又倒了一碗温水递到她手里。他看着母亲苍老而激动的脸,缓声道,“妈,您这么激动,是因为您心疼小安,怕她受苦,我们都懂。不过小安自己也难受着呢,您骂再多也没用啊,咱们先歇歇吧。”
他蹲下身,目光平视着母亲,“妈,从前那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这个家有我,还有思君呢,她可是咱的大队长,谁敢欺负我们家?您从前受的委屈我们都知道,我也知道你都是为了不让我们几个孩子饿死,错的都是那个男人,跟你无关,你不用再自责!”
左维东的话沉稳有力,像一块巨石,暂时压住了赵彩华翻腾的情绪。
从前,她从来没有在子女面前说过这个话题,因为最厌恶她的一定是自己。
她看着儿子坚定可靠的眼神,满腔的怒火和恐惧渐渐化成了无声的泪水,她捂住脸,低声啜泣起来。
“维东啊......名声这东西,真的不一样,一旦失去了,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别人都不会相信!我......我都不敢走到你媳妇面前,真怕她用那种眼神看我......”
“不会的妈,思君她不是这种人!”左维东轻轻拍着母亲的肩膀轻声安慰。
与此同时,方澈也走进了左小安的房间里。
屋子里一片狼藉,左小安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埋在凌乱的被褥里,肩膀剧烈地耸动。母亲的每一句责骂都像鞭子抽在她心上,让她既为自己被骗而痛苦,又为连累家人、让母亲想起伤心事而无比自责。
方澈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她走到床边,默默地收拾起因争吵而散落的东西,然后打了一盆水,拧了拧毛巾。
“小安,来,擦把脸。”她声音温和,不带一丝责备。
左小安抬起红肿不堪的眼睛,看到是嫂子,眼泪流得更凶了,哽咽道,“嫂子,我......我错了......我给家里丢人了......妈说得对,我就是傻,我就是活该......”
左小安其实是这个家里最默默无闻的存在。小乐和小康性子活泼些,之前也跟她有过接触,所以大家相处起来都很自然融洽。
唯独左小安,性子内向,甚至有些孤僻,每天不是在地里干活就是回来默默地做家务。多子女的家庭中,这种类型的人往往是最容易被忽略的。
从前左家的人自身难保,左维东也备受屈辱,哪里有精力分出心神去关心一个从来不会情感输出的妹妹。
被擅长说甜言蜜语的知青骗这件事,放在左小安身上,是可以理解的。
自小就懂事了,对家庭一味付出的女孩子,哪里能抵挡住同龄男青年对她的示好和关心呢?
方澈坐到她身边,没有接她自我否定的话,而是用热毛巾轻轻敷在她眼睛上,柔声道,“你被骗是因为你真心待人却没有想到对方是个狼心狗肺的贱人。错的是利用你的人,不是你!”
从左母的只言片语中,方澈推断出她从前也有过类似的遭遇,不然不会这样激动。她握住左小安冰凉的手,声音清晰而坚定,“妈是吓坏了,她害怕你重蹈她的覆辙,怕你也经历同她一样的苦难,她这都是心疼你啊。小安,以后你别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若是不方便跟你哥说,那你就来找我,你要知道,天是塌不下来的,就算真塌了,咱们一家人一起扛着就是。”
左小安眨眨眼睛,轻轻抹去了眼角的泪水,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所以......也别太把这件事当回事了,不就是个臭男人走了嘛,大不了......你就当做是被狗咬了一口,过阵子伤口就好了。”
左小安被方澈的比喻逗得“噗嗤”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她猛地扑进方澈怀里,紧紧抱住她,放声大哭起来,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宣泄,而是找到了依靠后的释放。
直到左母和左小安都平静了下来,两人这才回到了自己房间。
看着脸上有些憔悴的方思君,左维东有些过意不去地拉着她坐下,给她按了按,“菜都凉了,我让小乐热一热,等会儿就能吃了。”
“没事儿,咱们随便吃点就可以,我不挑。”方澈正打算站起来出去吃饭,又被左维东一把摁下。
“嗯?”方澈疑惑抬起来,这家伙今天干什么?
左维东深吸了一口气,严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