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雷公山到定阳市,这路程真的可以说是颠沛流离了。两人先是走了好久的山路到公交站,从公交站坐到公社,再搭上一天只有两班的班车摇摇晃晃地到了县城。
一到汽车站,两人又马不停蹄地扛着背篓往火车站走去,这年头也没有出租车,这几公里的路程全靠走路,紧赶慢赶的,总算买到了晚上去定阳火车站的车票。
这一班火车停靠的站多,乘客人挤人,车厢里的气味可想而知。
方澈还好,毕竟她连大粪味都能快速适应,只在上车后的前十来分钟表现出不适,之后就能够自如地和周边的乘客聊一聊。
两人对面坐了位健谈的大婶,见他们一人背着一筐,自然问道,“你们这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
方澈笑笑,“一些山货,也不是我们自家的,是替大队出来送货的。”
“哦哦!”大婶来了兴致,伸长脖子往里头张望,“闻着还怪香的,是香菇吧?”
“哟!您这鼻子不错啊!就是香菇干,我们大队社员集体晒的。”
大婶向四周张望了一会儿,大部分人都像左维东一样皱着眉头靠在位置上休息,就靠近方澈小声询问,“我比较爱吃这山货,不如你卖我一点儿,反正也没人看到,价格好说!”
方澈可不敢把东西卖给火车上刚认识的陌生人,万一对方是钓鱼执法,那岂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她热情一笑,“婶子,首先感谢您的信任!不过嘛......我这是替大队送货,到地方后缺斤少两了我真是没法交代!不如这样吧,我分您几颗尝尝,您要觉得好吃,可以打我们生产队的电话订购,不过嘛......得是以单位的名义来采购。您是哪儿人呢?”
“我定阳的。”
方澈乐了,“巧了嘛这不是,我们这次也是把货送到定阳的,到时候您可以去供销社或者国营菜市场打听打听,兴许就能买到了。”
话说完,方澈从竹篓里掏出一把香菇干来塞进对方手里,“您回家尝尝,我们这货好,泡一小会儿就好了。”
大婶乐得见牙不见眼,哪想到闲聊几句就能得这宝贵的东西,她家里双职工,儿女也都有了工作,平时舍得买吃的,太知道这香菇干的价格了!没想到眼前这年轻姑娘这样大方!
“你这姑娘大气,日后一定有出息!”
方澈羞涩一笑,“那就借您的吉言了!”
两人又热聊了一会儿,大婶是定阳土生土长的人,哪条路怎么走,供销社和国营菜市场具体在哪些地方,最实惠干净的招待所是哪家,她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方澈心道,这把香菇干送得值!有了大婶的一番攻略,不知道可以省去多少麻烦!
八点多,列车终于停在了定阳火车站,方澈这才注意到左维东的脸色苍白。他一上车就闭目养神,她还以为他只是累了。
啧,还真是粗心到令人发指啊!
左维东这辈子没出过这么远的门,密闭的车厢、混杂的气味和一刻不停的晃动,他实在忍受不了,一下火车,就在站台边吐得昏天暗地。
他扶着墙,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虚汗,看着忙前忙后给他递水擦汗的方澈,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沮丧,“对不住,思君......我......我太没用了,净拖你后腿。”
方澈扶住他,用袖子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语气没有一丝不耐烦,“说的什么傻话!这火车车厢确实难闻,你又不经常坐车,哪能怪你?快斜斜,喝口水压一压。”她从斜跨的布包里拿出个玻璃杯来,递过去。
靠着墙休息了一会儿,左维东慢慢缓了过来,眼看着外头已经漆黑一片,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焦急。
“咱们快走吧,再晚就找不着招待所了。”
“行!”方澈说着,就把原本左维东背的那一背篓香菇接过来自己拎着。
左维东:......
他固执地抢过那个背篓,一言不发地背回了背上。
媳妇太厉害了有时候也是个烦恼呢!
方澈好笑,也不跟他争抢,按着大婶的介绍一路找到了招待所。
工作人员查得很严,饶是两人提供了介绍信和结婚证,还是认认真真盘问了一番这才带着俩人打开了一间房门。
坐了一天车,路上为了照看香菇也顾不上休息,这会儿两人都累得不轻,简单洗漱了一番后就各自躺下睡着了。
只是这招待所的隔音实在不怎么样,有时是隔壁房间谈话的声音,有时是外面走廊有人经过的声音,半夜还有几个年轻小伙子吵架声,方澈就差把头蒙进枕头里了,想想又觉得不干净,只得又伸出头来,折腾到不知道几点才睡着。
早上,方澈是被早饭的气味给香醒的,原来左维东早就起床,这会儿正坐在床边等着她起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