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长了翅膀,没一会儿功夫就飞遍了雷公山生产队的每个角落。与之一起传开的,还有公社的另一个决定——由知青方思君,接任生产队代理队长一职。
一石激起千层浪。
队部里,几个干部围着叶国泰,脸上神色各异。雷壮早就知道了,便没有说什么;民兵连长雷富坚挠着头,嘿嘿直笑,他是服气的;唯独会计王力,一张脸黑得像锅底,手里的搪瓷缸子捏得咯吱响。
“叶书记,这不是胡闹嘛!”王力终于憋不住,就差没拍桌子了,“她方思君才多大?二十岁的女娃娃,还是个城里来的知青,让她领着我们三四十户人家百来口人往前走?这不是拿全队的前程开玩笑!”
叶国泰如今是高升在即,心态早已不同,只想平稳交接,更不愿得罪方思君这个明显被上头看中的“潜力股”。
他摆摆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王力同志!你的资历老,经验丰富,这我承认。但方思君同志的能力和贡献,大家有目共睹!香菇种植、水电站,哪一样不是她牵头搞起来的?给队里带来了多少实实在在的好处?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有文化,有魄力,更有带领大家致富的脑子!这是公社程书记他们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我们要相信组织的眼光!”
“组织也得结合实际不是?”王力梗着脖子,“咱们队里多少老把式,哪个不比她经验足?让她当个技术顾问,指点指点,我没意见。可这队长……哼,怕是难以服众!”
“服众不是靠资历,是靠做事!”叶国泰语气加重了几分,“公社也考虑了实际情况,所以方思君同志目前是‘代理队长’。干得好,明年转正;干不好,自然另有安排。在这之前,你们这些老同志,要多帮助、多支持,而不是拖后腿!我把话放在这儿,方思君是个人才,咱们大队好不容易有了起色,谁要是为了一己之私把这股势头给搅和黄了,我叶国泰第一个不答应!”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力知道再争也无益。他猛地站起身,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摔门而去,老旧的木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与此同时,左维东家的小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张梅梅、陈向阳等几个知青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涌了过来,脸上又是震惊又是兴奋。
“方队长!以后可就是我们的靠山了!”陈向阳拱着手,笑嘻嘻地打趣。
“思君,你真是太给我们知青长脸了!”张梅梅激动地拉着方澈的手,“二十岁的生产队长,别说咱们公社,就是全县也找不出第二个吧?”
不过,人怎么能出息成这样子呢?这就好比大家都是去学校里当学生去的,结果过了几年有人直接当副校长了,说出去哪有人相信啊!
方澈看着这群真心为她高兴的伙伴,心里也泛起暖意。她笑了笑,语气依旧平和,“什么队长不队长的,不过是以后做事更方便些,能带着大家尝试更多新东西。你们也别给我戴高帽,咱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那可不一样!”陈向阳摇头晃脑,“以后我们可得抱紧方队长的大腿!”
众人一阵哄笑。
左维东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被众人围在中央、笑靥如花的方澈,眼里是掩不住的骄傲与温柔。他默默地和小安、小乐一起张罗着,拿出家里备着的花生、瓜子,又赶紧去准备晚饭,打算留知青们一起庆祝。
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左小乐叽叽喳喳地跟张梅梅说着队里的趣事,赵小康则缠着几个男知青比划弹弓,笑声不断。炊烟袅袅,饭菜的香气混合着年轻人的朝气,让这个冬夜显得格外温暖。
今晚过后,大部分知青都要踏上回家探亲的火车,大家格外激动,闹到了大半夜这才摇摇晃晃地回到知青点。
方澈的酒量极好,反倒是陪着喝了两杯酒的左维东脸红到不行,她扶着他小心翼翼进了房间。
左维东被小心地安置在床沿坐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晃悠,脸上那片一直未褪的潮红,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明显。方澈从灶台舀来温水,用毛巾轻柔替他擦拭脸颊和脖颈,试图带走一点酒气。
左维东乖巧仰着脸,任由她动作,一双总是沉静克制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润的薄雾,显得迷离又温顺。他努力睁大眼睛,视线紧紧跟随方澈,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似的。
“思......思君......”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软,带着点含糊的鼻音,像是在撒娇。
“嗯?”方澈轻声应着,将毛巾放下。
他却突然笑了起来,嘴角弯起一个有点傻气却无比真挚的弧度,喃喃道,“我不会让你后悔选择我的,我以后一定会更加......更加努力干活,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方澈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逗得想笑,又觉得心头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