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踏入房门,就察觉到气氛凝重。煤油灯的光晕下,桌子四周坐着叶国泰、雷壮,以及周工和两名年轻技术员。坐在前头的三个中年男人都闷着头抽烟,眉头拧成了疙瘩,空气中烟雾缭绕。
方澈捏着鼻子走到窗边,迅速把紧闭的窗户打开,“看你们这烟熏火燎的架势,怕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连屋子都快要点着了?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几人哪里听不出方澈的言外之意,悻悻地掐灭了烟,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是重重一叹,最后还是周工抬了抬下巴,示意小王技术员介绍。
小王铺开一张手绘的勘测草图,指着一条用红笔标出的线路说,“按照我们昨天的最终勘测结果,引水渠最合理的路线,不可避免地要穿过山腰的那片老坟地。也就是说......必须迁移一部分祖坟,工程才能继续。”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动祖坟是顶顶犯忌讳的大事,是最敏感和棘手的,她也没问还有别的法子吗,要是有更好的办法,一定不会决定去迁祖坟。
果不其然,小王很快解释道,“从技术上讲,改道不是完全不行。但是,要么绕远好几里,成本要增加许多倍,要么地质条件不稳,将来容易出问题。这条路眼下确实是最优路线。”
周工补充道,“我们在建水电站的时候也经历过这些,如果不能把社员们都说服,恐怕......这水电站是建不下去的。所以我们建议,为了不让损失更大,要不要先停工?”
“那肯定不行!”雷壮猛地一敲桌子,“为了这个水电站,咱们队里投入了多少心血和家底!不能就这么算了!”但随即,他又立刻颓然下去,这事难度太大,“这些话我们怎么去跟社员们开口?尤其是福生叔那几个老辈子......”
叶国泰也没辙,能想到的也就是做做群众们的思想工作,“不然明天咱们开个社员大会,我把道理跟大家讲讲清楚,相信大家伙还是通情达理的。”
雷壮看向方澈,“小方知青,你有什么办法吗?”
方澈以前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末世的政策常常遭遇民众的曲解,有的意见领袖会直接鼓动自己的拥趸集体抗议或是游行,但末日联邦的手腕却更加强硬,这本就是个物竞天择的时代,死几个低价值的人对统治阶层来说,利大于弊。
所以如果是以末日的思维,方澈可能会说,派出军队镇压,如果民众仍然抵抗,那就人道抹杀。
当然,她不会在这几个人面前说这种话,不然恐怕会被抓。
“不然......报警试试?”
雷壮笑了起来,总算在方思君身上看到了几分年轻人的天真。
“可不敢啊,这几个老头子是村子里最有威望的,要是把他们抓进牢里了,我估计全大队的社员们都不会再听我和老叶的指挥了。”
叶国泰最后拍板,先嘴炮试试。
第二天的社员大会,远远没有叶国泰想的那么顺利。
会上,当他硬着头皮宣布了迁坟的决定后,现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就像炸开了锅。
“什么?要动祖坟?”叶福生第一个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手里的拐棍剁得地面咚咚响,“国泰!你昏了头了?那可是我们雷家、叶家几家的老祖宗躺了上百年的地方,是咱们雷公山的根!迁了祖坟会坏了风水,你要让全村人跟着遭殃吗?”
“不能迁啊叶书记!”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纷纷附和,情绪激动,“我们宁愿不要那破电,也不能让先人不得安宁!”
“就是!惊扰了祖先,要是再发生洪水、泥石流,谁担待得起?”
叶国泰还想再讲下去,几个老妇人已经哭哭啼啼地坐在了地上。雷壮、周工几个人轮番上阵,讲水电站的好处,讲科学道理,讲这是为了子孙后代。但在老人们根深蒂固的宗族观念面前,那些关于未来美好生活的描述,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个年代的家庭一般都是大家族的形式,话事人便是家族中最年长的那位,年轻一辈虽然向往通电,但也不敢公然支持迁坟,不然就要背上个“不孝”的骂名,被人戳脊梁骨。
会议不欢而散,没有达成任何共识。
干部们只能找亲属帮着做通思想工作,可成功的少,被骂的多,也是不怎么敢劝了。
一筹莫展的时候,陈向阳跑出来给干部们提了个建议,“说服不了咱们就骗骗他们吧?迁坟的当天,咱们让家里有老人反对的家庭的人留在家中,假装无事发生,顺便看着他们,不让他们出来。然后咱们这边就以最快的速度把坟墓给迁走,到时候只要迁走了,老人们再哭再喊又有什么用,时间久了也就接受了。”
叶国泰想了想,觉得还挺有道理,高兴地拍拍陈向阳的肩膀,“小陈知青啊,你这年轻的脑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