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眼前这个男人有些同情,但如今的她并不像雷队长或是叶书记那样说话有分量感,她并不想因为帮了这个年轻人而让自己的工作变得困难起来。
思索着,一行人便走到了山脚。
为首的是邱良才,他其实一点也不愿意来,可当干部的,自然是要冲锋在前!
看着冒着大雨走在前头的女知青,他心里泛起嘀咕,老雷说适当时候可以听一听她的建议,他撇撇嘴,老雷这人可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想他邱良才在地里干了这么多年活,什么情况没见过,让她听一个啥也不懂的年轻人,不可能!
“同志们,据我这些日子的观察,如果发生泥石流,大概率是从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流下来的。”方澈指了指几个方向,向大家说明情况,“所以,咱们开沟就要从这几个地方重点挖起。我们要在泥石流主路径侧坡挖几道深1.5米、宽2米的土沟!”
“什么?要挖这么深?你这是要累死我们啊!”人群中当即就有人反对不干,他看向邱良才,面露嘲讽,“良才啊,这到底是你说了算还是这女知青说了算啊?”
邱良才其实并不知道要怎么挖沟,但碍于面子立刻应道,“当然是听我的!小方啊,我是管水员,一辈子跟沟沟渠渠打交道,你要求的这个沟,挖起来难度实在有些太大了,而且没什么用。”
方澈并不理会他的老资格,直接道,“我们来这挖沟不是随便挖几条小水渠应付过去就好,而是为了救人和保护集体资产。挖这个深沟如果出了问题我愿意负责。那么相对应的,如果因为沟挖的不深并没有起到阻挡泥石流的作用,这个责任,你们谁愿意承担?”
大家面面相觑,一个个看着邱良才。
邱良才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红,这女知青好尖利的一张嘴!
可他经历过大风大浪,唯独没见识过这泥龙,需要开什么样的沟他真的不清楚,就这么贸然负责......他还真不敢打这个包票,还不如费点力气跟着这姑娘一起干。
他摆摆手,给自己找补了几句,“得得,老雷说了要听你的,我不管了,就听你的吧!”
总算是能够推进下去了,方澈迅速地把这几十个壮丁分成几组,每一组交办一项工作,她自己则带着几个人承担了最累的挖土工作。
“邱干部,您挖渠的经验丰富,若是我们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您多多指点!”方澈这一番话下来,邱良才心里的疙瘩总算是消去了大半,他笑着摆摆手,“没有没有,我也只是懂个皮毛罢了。”
原本只是客套一番,可邱良才哪里晓得,在这位女知青面前,他还真就只是个懂点皮毛的门外汉。
邱良才眼看着方思君带着六七个挖沟的人,一下子就找到了最恰当的点。她也不像平日那样挖笔直的排水沟,反而是让大家隔着10米就开一个斜向的岔沟。
这还不止,这小姑娘看着才十七八岁,可应对泥龙的经验比在场的中年男人还要多。
有人觉得若是真有泥龙,这沟或许会被石头或是什么卡住,还没说呢,方思君就让人去山上砍竹子劈竹片,再用藤条编成防护网,全部都插入沟壁土层。
听方思君说,这叫做“护坡网”。
嘿,还真是学到东西了!
就这样在雨里干了一天活,连生产队数一数二的大力气雷繁荣、雷昌盛兄弟俩都脸色发白喘着粗气在一旁休息。体力没这么好的,已经直接躺在泥地上歇着了,实在是累得不行。
方澈无意中瞄到那个高瘦的青年,只见他虽然面色惨白神情疲惫,可那副筋骨架子还在死命撑着,一下一下,往那泥里死磕。在这个干多干少都一样的年代,还真是颇为难得。
“左维东——”那个黝黑敦实的男人忽然喊他,“我这儿忙不过来,先来帮我一把!”
就见那左维东看了方澈一眼,见她并没有出言阻止,便扛着锄头往那个方向去了,一丝怨气儿都没从脚步里漏出来。
方澈便又微微皱起了眉头,心底隐隐蹿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不知道反抗可怎么行!
因为大部分人干活并不算积极,所以尽管大家伙干到了天都黑了,也才干了个大半。
方澈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向邱良才,“邱干部,我预计明天还要再挖一天,大家回家多喝些姜汤,辛苦再坚持一天!”
“明天我不来了,被这雨淋个半天我就已经感觉身子不舒服了,要是明天再淋一天,兴许我没被泥龙冲走,已经被风寒带走了!要是我生了病了,你们能替我出看病的钱吗?我不干了不干了!”雷繁荣跳出来反对。
因为有他的带头,其他几人也都是相同的意思,明天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