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流觞洲(4)
    因着这一声“弟弟”,还有莫名其妙被冠上的姜姓,霍无归的肩颈有一瞬的僵硬,顷刻间便恢复如常。他上前一步,与姜别并肩而立,很利落地抱了一拳。

    然而慕容临却没有立刻回礼,他只是沉默着,久久注视着霍无归,而后缓缓地将手中折扇收了起来。

    霍无归始终端着拳,纹丝未动。

    房里寂静了半晌。

    慕容临这反应很古怪,姜别直觉有什么不对,但还来不及细想,就看见慕容临终于意味深长地扬起下颌,“弟弟……也姓姜?”

    姜别眼皮一跳——

    慕容临用扇骨在掌心慢悠悠地磕了两下,门外便传来一阵极其细密的脚步声,约摸有十几人,步伐轻盈内力浑厚,应当都是绝顶高手。

    几乎是在脚步响起的同一时间,霍无归倏然眯起眼,肩胛微沉,俨然如一只进入警戒蓄势待发的猎豹。

    其实霍无归身上的杀气与他表情无关,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致命的压迫感,早已渗透进了每一次呼吸。姜别久居山中自然分辨不出,可浸淫江湖多年的慕容临却一看便知。

    “在下记性不好,倒不记得越兄竟收了这么一个亡命徒当儿子……”慕容临尖锐的目光在二人之间反复流转,最后锁在了霍无归身上。他凑近一些,用那扇子在霍无归肩头一点,极轻地问:“说说,你到底是谁?”

    这一下看起来轻飘飘没有任何力道,但其中内力却如泉下暗波,深不可测。好在霍无归反应极快,矮身躲去攻势,再挺起胸背时手已按在了后腰的短笛之上。

    他面色发冷,杀意狂涌如排山倒海。

    而慕容临则不进不退,以扇为刃,游刃有余地横在胸前,似乎在等霍无归先行发动攻击。

    ——或者说,他在逼霍无归出手。

    霍无归也清楚绝不能在这里和慕容临动手,且不说慕容临在自己的地盘上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就算真能全身而退,门外那成群的打手也不是吃素的。

    ……换而言之,这很可能是一场死局!

    慕容临敏锐地捕捉到霍无归的顾忌,竟故意又向前逼近半步,那挑衅般的眼神则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来回游走。

    随着慕容临靠近,霍无归呼吸骤然一轻,笛中剑已出鞘一分,寒芒就在笛孔之间若隐若现!

    空气凝固,只闻呼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阿朗,不得无礼。"

    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中,这一声轻柔得近乎如厮磨软语。霍无归陡然侧目,发现自己与姜别距离极近。

    那只惯常执针的手就这么软软地覆上青筋暴起的手背,慢慢一揉,虎口蓄满的力道则尽数卸下,笛中剑顺势滑回笛身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太过亲昵,霍无归一时怔忡,竟忘了抽手。

    银面具之下,姜别眸中藏着一抹只容霍无归看懂的深意。二人阔别十五年,本已没有什么默契可言,可此刻霍无归却鬼使神差地领略了姜别的意图,手臂顺势环上他劲瘦的腰身,将人往怀中一带。

    姜别则很自然地往那边一靠,有意无意地挡在霍无归的身前。

    二人现在的姿态有些……伤风败俗,但又完美融入了埋香楼里物欲横流的气氛。

    慕容临手中折扇僵在半空,眼中满是诧异。

    “往前没听家父提起过与您相识,既然如此,晚辈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姜别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缓缓抬起头。

    他侧首向霍无归看去,神色中带着几分征询,直到霍无归点头,才转回身来,眼中却染上了一层很轻的落寞:“他确实并非玉云谷中之人,我此行对外宣称他是我弟弟,为的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最后两个字带着似有似无的哭腔,霍无归下意识垂眸看向怀中,只见姜别睫毛轻颤,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他本是谷中学徒,与我相识相知,早已私定余生,不料却被家父发现,为保声誉狠心之下将他毒哑,又赶下山去……”他声音发涩,停顿片刻再开口时却又恢复如常,“如今家父驾鹤西去,我自认不忠不孝,却唯独不想辜负他的一片深情。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流觞洲也是因为听说洲主藏有夜明集一书,为解他身中之毒,我愿付出任何代价,惟愿洲主割爱。”

    此时这场戏才最到浓时,姜别在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拽了一下霍无归的袖子,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一齐拜了下去。

    姜别这番说辞,看似荒谬,实则恰好能自圆其说:

    ——新任谷主抛下谷中要务私自下山,若非情之所至,岂会如此不顾身份?若非为求《夜明集》救人心切,又怎会这般莽撞?连霍无归口不能言都是因为姜越棒打鸳鸯,这般环环相扣的说辞,滴水不露的演技,任谁还能再挑半点不是?

    慕容临静默良久。

    他一直在把玩那柄折扇,故而姜别余光扫过去的时候便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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