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夜宴(2)
    “酒是琼浆,人也是绝色……”

    那酒杯在姜别修长的指间过了一回,轻轻搁在桌上。

    “……只可惜草民近日偶感风寒,不胜酒力,只怕要扫公主的兴了。”

    闻言,赵清宵举杯的手在空中滞了片刻,缓缓放了下来。

    “先生抱恙赴宴,已是给足了映阳宫面子,”她笑意不减,“那就动筷吧,照月。”

    为首的美艳侍女应声上前,碧色的留仙袖拂过案几,她整个人像一朵轻飘飘的落花似的,顺势在姜别身侧盈盈落座。

    她翘着兰花指执起玉筷,隔空点向一道雪白鱼鲙:“这道秋江雪鲙,用的是江宁鲈鱼最嫩的腮边肉,味道鲜嫩清淡,最是开胃,先生不妨尝尝?”

    她主动为姜别布菜,筷尖都伸向那白生生的鱼片了,姜别却虚虚拦了下来,歉然道:“在下一介山中粗人,吃不惯这些海味。”

    筷子在空中停顿,照月美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她和赵清宵换了一个眼神,再转回头时面上还是那副娇媚明艳的笑容:“是照月考虑不周了。”

    她想了想,又道:“那……这道阳关三君子如何?鸡枞,松茸,鲜笋,三种至鲜山珍以鸡油炒了煨过,总该合先生口味。”

    “野菌过季,鲜味已失,”姜别惋惜摇头,“可惜了。”

    “……冬瓜盅呢?”

    “如今穷冬露深,宜去寒就温,冬瓜性凉,不宜进食。”

    “……”照月终于失了耐心,嗓音里已带了几分切齿的意味,“那就玲珑琥珀肉吧,这道总不会出错了。”

    她说完,未见姜别拒绝,便自顾自地拈了一筷子玲珑剔透、泛着亮红的肉块,摆在小碟子里,毕恭毕敬地呈至姜别面前。

    可谁知姜别竟连看都没看那琥珀肉一眼,一双眸就这么直直瞧着她,眸中笑意渐深。

    “那还真是不巧了,”他说,“在下尚在孝期,忌食荤腥。”

    “满桌珍馐,金樽美酒,就没有一道能入先生的口?”三番五次被拒,照月难免不悦。这真的很难不怀疑姜别是故意推诿,偏生他又拒绝得有理有据,连一丝破绽都不曾露出。

    姜别没有作答。他只是抱歉地笑着,避开照月的眼神提杯喝茶,只不过茶里也有毒,于是杯子刚送到嘴边,转手又放下了。

    察觉到身旁炽热的目光,姜别笑笑:“有点苦。”

    照月:“……”

    真就天衣无缝。

    赵清宵唤来侍从,侧首低语几句,不片时便见一小宫娥端着一个白瓷盘子上来了,里面赫然盛着一道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小葱拌豆腐。

    “先生好容易来我映阳宫一趟,总不能空着肚子回去。”

    赵清宵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但也正是因着少了那层纱一般的笑容,其下的威仪才真正显露出来,“这道菜总不能再推辞了吧?”

    小宫娥端着盘子跪在姜别面前。

    姜别垂眸看着这碟豆腐。确实,这道朴素至极的菜肴,已再找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多谢公主。”

    照月趁势递上白玉箸。

    筷子提起的瞬间,殿中忽然掠过一阵穿堂风。

    只听“啪”一声突兀的脆响,玉箸竟凭空断成了两截!

    半截玉箸就这么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照月脚边,停了。

    面具之下,姜别眉尾微挑。

    这不是他的手笔。

    这筷子是自己断的。

    但筷子好端端的当然不会自己断。

    就像青霞门那晚,那明明本该致命的汤药,莫名被泼进了绿植里。

    ——都是霍无归。

    江湖无人不知他姜别擅毒,偏偏霍无归放心不下。

    姜别眼神下意识往房梁上去瞥,什么都没看到。

    他收回目光,有点想笑,却被一声沉重掌案相击唤回思绪。

    “姜先生这不吃那不吃,如今又连筷子都撅了,”玉箸断裂的瞬间,赵清宵终于忍无可忍,“堂堂映阳宫,就这么入不了姜先生的眼?”

    随着这一声,奏乐的乐姬纷纷停了手。一片安静中,姜别缓缓抬起头,冷声道:“并非是我挑剔,满桌盛宴无一能食,倒不知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竟值得公主如此煞费苦心?”

    照月神色骤变:“姜别,你莫要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姜别眸光陡转,手掌一拂,端起那杏花毒酒,“那姑娘何不先饮了这杯‘一枝春’?”

    见照月不动,姜别冷笑:“明明姑娘亦知酒里有毒,却说我血口喷人,真是圣宫里的好规矩!”

    照月抿唇不答,目光在酒杯和姜别身上过了一来回,忽然足尖一挑,断掉的半截玉箸就这样到了她手上,以雷霆之势向姜别直刺而来!

    姜别眸光骤冷,撤身后仰,手指在袖口一抹而过,反手将酒杯直向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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