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赴京(3)
    “这姜别是何许人也?身为谷主爱子却明珠蒙尘,如今谷主驾鹤西去,眼见着父亲一生心血就要落入杀父仇敌之手,恨如姜别,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惊堂木再一拍,整个茶楼静可闻落针。

    “最精彩之处,当属满谷长老齐声喝骂魔头,可姜别坐在血泊之中,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轻笑出声,只冷声说了四个字——”

    说书人声音一停,哗啦一声展开折扇,吊足了胃口之后,才抖着手腕伸出四指:

    “‘谁敢拦我?’”

    只听茶楼里一片惊叹:“哇……”

    苏籍也哇了一声,他听得出神,连面都忘了吃:“这也……太帅了吧?”

    姜别心忖你不是听过好几回吗,但到底没说出口:“关于那鸳鸯鱼印的事……”

    “稍等稍等,这会正在精彩的地方。”苏籍手里的筷子都快捏断了,一张脸上肉眼可见的紧张。

    姜别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有朝一日在御京的某个茶楼里听完了自己是如何当上玉云谷谷主的整个过程的。

    很荒谬,很离谱,但不得不说这说书人的确功夫不浅,抑扬顿挫轻重缓急恰到好处,讲得确实精彩。

    结束时,整个茶楼还沉浸在意犹未尽的静谧中,两息之后,掌声雷动。

    说书人在一片叫好声中笑盈盈地端着茶盏走下台去,苏籍还没回过味来。

    姜别叫了他一声,苏籍才满脸崇拜地转过来:“仁兄说什么?”

    “关于那鸳鸯鱼的徽记。”姜别道,“还有,你面要坨了。”

    “哦,对。”苏籍想起来了。

    他三两口把面吃完,也不知道是几天没吃过好饭了,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汤底的调料渣都没剩下。之后,他将筷子一撂,这才说起了那图腾的事。

    “水墨堂堂主墨龙曹炎本是绸缎商出身,最早在澜州开了家绸缎庄,‘水墨堂’的招牌就是打那时候起的,”苏籍说,“澜州这地方原本叫江宁城,所以江湖人常说‘墨龙富贵傲江宁’,说的就是姓曹的在商界的名头。”

    “后来,姓曹的生意越做越大,从绸缎庄到茶叶,从药材到酒楼,”苏籍把手拢在嘴旁,凑近了一点,“甚至连盐铁这等朝廷管着的买卖都敢伸手,没人管他,他就越发无法无天。这些年水墨堂的铺子开遍了大半个江湖,光御京这条街上十家有六家都挂着他们家的金徽记……你说他怎么可能什么黑心手段都没用,就靠一本生意经把生意做这么大的?”

    说完,苏籍重新坐直回去。

    他喝了口茶,碰的一下落杯,满脸皆是厌恶:“最可恨的是,他们不光哄抬物价,还故意卡货不卖,让好些东西有价无市,想买都买不上……若我有朝一日当了大侠,定要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与苏籍那压都压不住的满腔嫉恶如仇的少年气不同,姜别只是垂着眸静静地听,不时搅动着碗中面汤。

    他有些好奇这些都是苏籍从哪里听来的,但见少年说得信誓旦旦,也就不再怀疑真假。

    “你再来一碗吗?”他放下筷子问道。

    “多谢,不必了,”苏籍摆摆手,整个人还沉浸在方才的情绪里,“你说,那个姜谷主或者霍兄那样的大侠能让那姓曹的喝上一壶吗?”

    姜别:“嗯……”

    霍大侠不知道,但姜谷主确实没兴趣。

    他不紧不慢地吃着面,吃完了便从荷包里摸出一颗碎银放在桌上,连苏籍那份的账一并结了,起身离去。

    苏籍则跟在他身后往外出:“等等!我给你钱!”

    姜别:“不用了。”

    苏籍急了:“那怎么行!在下怎能白吃白喝?”

    姜别于是说:“等你娘大好了再说吧。”

    苏籍终于不再坚持,只冲着姜别的背影道:“说起来,还没问过仁兄尊姓大名。”

    他话音才落,姜别脚步骤然一顿。

    跟在后面的苏籍收势不及,闪身的时候左脚结结实实踩在了右脚上,痛得抽了一口凉气。他抬眼一看,只见姜别直勾勾地盯着街对面的某处,可顺着目光望去,那里又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

    姜别收回视线,很轻地抿了下唇:“你先回去照看你娘吧,我们有缘再见。”

    他说着就要走,苏籍连忙上前两步拦在他身前,“仁兄于我母子二人有恩,在下总不能连恩公的名字都不知道!”

    姜别顿了顿,回头扫了一眼茶楼,还是说:“下次再说吧。”

    苏籍很不明白,一个名字而已,有什么值得扭扭捏捏的,他们走江湖的不都是先报名号为敬吗?哪有被这么问还三缄其口的?

    想来想去,他也只能将一切归咎于这人不坦荡。于是他撇了撇嘴,一边暗暗心忖,如果是姜谷主那种大人物就肯定不这样。

    “那就这样,”大人物说,“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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