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丧钟(4)
    嘀嗒。

    猩红的血液顺着匕首的刀刃往下滚,砸在地面,发出微不可闻却又震耳欲聋的声响。

    李相宁就被这一声砸得头晕目眩。

    他双眼也红得像是要滴出血,瞪直的眼珠仿佛要从极力睁大的眼眶里掉出来。

    嘀嗒、嘀嗒。

    几息过后,这声响变得紧密起来,好似屋外的风雪,起先只是一两片雪花,渐渐愈演愈烈,蔓延成灾。

    匕首抽出来的瞬间,一大股血从胸口喷出,溅在乌木棺材之上。

    李相宁伸出手想擦,整个人就这么向前一倾,重重倒在血泊里。

    他甚至没能转过头再看宴飞英最后一眼。

    灵堂里寂然无声。众人不敢多看李相宁死去的惨状,又不敢看宴飞英此时的神情,目光便一齐落在了姜别身上。

    只见姜别还坐在棺材后边,喘息很轻,肩膀小幅起伏着,众人才蓦然想起来他方才也受了伤,这会应该疼得不轻才对。

    按道理,他们得把李相宁的抬出去,再给姜别包扎一下……可姜越的丧礼又怎么办?

    姜别难得主动开口,缓声道:“先把人抬出去吧。”

    宴飞英一向以冷静著称,偏偏在这个时候一时冲动失手杀了人。灵前见了血,丧礼一时半会也继续不下去了,可姜越的棺材就这么放着也不是个事,众人便小声商量着不如先下葬,至于那些冗杂的礼节便只能作罢,想必谷主在天有灵也不会责怪他们这些晚辈。

    商量到最后,还差个定夺的人。众人等了一会儿,不见宴飞英开口:“……师兄?”

    宴飞英还紧紧攒着染血的匕首,他眼皮动了动,沉沉“哦”了一声:“相宁……他杀了师父尚且不够,还要杀害无辜之人……师弟已然被他砍伤,我得……阻止他才行。”

    众人怔了下,没人问他这个。

    “谷主的丧事……”

    宴飞英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呼出去的瞬间,一向沉稳可靠的大师兄仿佛又回来了。他眼周的肌肉不再紧绷,眉尾也深深地垂了下去,露出一个极尽悲凉的表情来,“师父,徒儿不孝……”

    只闻当啷一声响,匕首掉落在地。宴飞英双膝跪地,朝着姜越的灵位重重磕了个头。

    他一开口就是一长篇的忏悔,姜别无心听,反倒是打量起那匕首来。

    这还是宴飞英叫姜别灵前自裁时,扔到姜别脚边那一把。姜别依稀记得这匕首似乎是李相宁送的,上面的纹路和李相宁一贯爱用的玄铁剑极为类似,一眼看去便知二者出自同一个锻炉。

    李相宁跟在屁股后面追随宴飞英十几年,偏偏让这把匕首了结了性命。

    就像姜越一样,作威作福几十年,到头来却被最信任的弟子背叛,以至于含恨而终。

    这样很好,每个人都有属于他们最好的结局。

    姜别把那还带着血液温度的匕首捡起来,握在掌心里,原地默了一会,蓦然道:“……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

    宴飞英的抽泣声骤然一轻。

    “我仔细想了想,李相宁所言似乎也不无道理,李相宁能做到的……”说着,他转向跪在灵前的宴飞英,唇角勾起了一个令人发凉的弧度,“不是师兄更容易做到么?”

    宴飞英猛然抬头。

    “师兄更受师父信任,更能接近郑钧,医学造诣也比李相宁更为深厚,最重要的是……”

    姜别兀自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蹲下去捡起一封带血的信,仔细拂去上面的皱褶。随后,他轻柔地将信摆在宴飞英面前,凑近了些,极轻地问道:

    “这些信明明全是我手写的,师兄与李相宁朝夕相处,何以不认得他的字迹?”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刀,劈开了灵堂的沉寂。

    众人愣了一瞬,登时炸开了锅:“什么意思?你居然伪造证据嫁祸李师兄?!”

    他们几乎要疯,如今李相宁尸骨未寒,甚至人还横陈在地上,伤口都还在汩汩流血,结果居然是冤死的?!

    姜别无动于衷:“我此前只知凶手在他二人之中,若不行此下策,如何能引得真凶落马?”

    说着,他再次垂下眼看着宴飞英。后者也同样抬着头与他对视,面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经变了。

    少顷,姜别微微歪了下头,对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真凶……?”众人“嘶”了一声,面面相觑,“你是说,师兄才是……”

    “我没有说是或者不是,推测罢了,”姜别率先收回目光,转身往棺材那边走,“真相如何,一验便知。”

    “你……你要开棺?”有人颤声问道。

    就这架势,无需姜别回答,答案已昭然若揭。

    众人目瞪口呆,好像第一次认识面前这位青年。

    这些年来,姜别鲜少有如此棱角分明的时候,他一贯是温柔的,他会乖巧完成姜越吩咐的所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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