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速客(4)
    清风过岗,扬起了姜别的衣袍。

    他在碑前站了一会,而后缓缓跪了下去,往简陋的坟堆上添了一抔土。

    风很大,刮着树尖上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枯叶,发出肃杀的沙沙声。他口中的喃喃自语就在这场秋风里被吹散了,听不清楚在说什么,左不过是追念亡魂的悼词。

    霍无归等了很久——二人是正午来的,这会日头已经偏到了山那边去,姜别还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跪着。在马不耐地打了无数个响鼻之后,霍无归最后一点耐心也被耗尽了。

    他口不能言,行动起来也不声不响,瞬息间便来到三两步开外,丝毫未惊动拜祭中的人。

    那是两座并在一起的坟,墓碑上的刻字已经被风雨侵蚀磨平到看不分明了,但靠近泥土的部分还勉强留了个字形,霍无归眯眼打量,下一瞬,眼神猝然死死锁在了某一处——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姜别心下一惊,回头看去时,在男人所踩之处找到了两节断裂的树枝。

    视线上移,姜别发现他竟一直在凝视着自己,深邃双眸中藏着极难看懂的风雨。

    姜别自诩还没有和他默契到心照不宣的地步,便没有不自量力地尝试猜他此时在想什么,只是兀自站起身,随意地拍去衣上的落叶,“等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走,与霍无归擦肩而过时,胳膊却被横过来的手牢牢攒住。

    姜别疑惑转头,只见霍无归紧盯着他看了一会,继而抿着唇垂下眼,一根一根掰开姜别虚握的五指,以指尖在掌心重重落下一笔。

    姜别意识到他在写一个句子。

    他写得龙飞凤舞,姜别一遍没懂,他便又重头开始,这次每写一个字都要停顿片刻,确认姜别弄懂了之后再往下写。

    看着那一笔一划的动作,姜别下意识跟着念出了声:“里、面、是、什、么、人——”

    话音戛然而止,姜别垂着的双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晦暗,继而重归平静,随口答道:“没什么人。”

    他正要收回手,不成想又被捉了回去,姜别挣脱无果,下一个句子接连而至。

    ——你在替谁祭拜?

    姜别蹙着眉久久不语,霍无归却以为姜别是没看懂,正要再写第二遍时却被姜别不着痕迹地拨开了手。

    “问这个作什么?”姜别玩味地撩起眼,眸中带着些似笑非笑的意味,“你也想添把土?”

    霍无归明显还想再说什么,姜别却将两手收入袖中不给他写了。

    他转身走出几步,突然回过身来,笑道:“你以后想说什么就比划给我看,不方便的话,唇语也行。”

    说着,指了指他脸上的那方黑面罩,“就是这个有点碍事,不如摘了?”

    霍无归当然不可能摘。

    姜别面露惋惜,转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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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骑马往回走,赶在月升前,终于看到了人烟。

    这是个客栈,连结了山南山北两条路,生意不错。

    霍无归把马拴在门口,跟着姜别一前一后进了门。

    门口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热腾腾煮了一锅面片汤,乳白的面片在沸水里翻滚起伏,小二捞出来两碗,浇上卤子浇头,摆到二人面前。

    “这会儿有点晚,吃食卖得差不多了,两位将就着吃点吧,房间马上就收拾出来。”小二见惯了江湖客,碰见了遮着脸的二人也见怪不惊,上了面片汤就下去了。

    这会已经夜深了,大堂里还坐着几位,面前也都摆着面片汤,各自都安安静静地吃自己的,不时传来几声低语。

    姜别用筷子搅着裹了赤酱的面片和葱花,没急着入口,霍无归也不动。

    姜别总觉得他在盯着自己看,眼神往那端正摆着的碗筷上扫了一圈,坦荡道:“我没必要再下一次毒,你大可放心。”

    不过霍无归没有摘面罩的打算,便从始至终都没有动筷。

    二人各怀心思,一顿饭食不知味。

    其实这一碗面片汤算是姜别十五年来很少吃到的美味,以往他都是跟着姜越用膳,姜越想吃什么他便吃什么,不能多吃,更不能不吃,除了酸甜苦辣,还要分辨里面用了什么药,放了什么毒。

    久而久之,也就尝不出滋味了。

    吃过饭,二人往楼上客房走。姜别走在霍无归身后,却见他身形一顿,突然伸手一抓,视线如警觉的鹰一般射向房梁。

    “怎么了?”姜别从身后探出头。

    霍无归收回目光,把手心摊开给他看,是一枚铜钱。

    “从房顶上掉下来的?”姜别狐疑地从霍无归手中拈起铜钱,下意识放在鼻端嗅了一下。

    没什么特殊气味,就是一枚铜钱。

    姜别若有所思,顺带把铜钱别在了腰间。

    霍无归则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上楼。

    是夜,外面下起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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