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完全钻出桥洞,天光复大亮,他在脑海中默默备注:“村东至西,水路可行,然拱桥有损,修缮前茶马车需改道……另,似有故人,流落至此。”
想完抬眼,江心洲税津衙门的旗帜隐约可见,他心中无新官上任的喜悦,只恹恹地预感:此番差事,麻烦定比河上的水蚊子还多。
桥上,戚丹芙只觉刚过的船,船头身影过分挺拔,搁在氤氲的水色里,别有一番松柏映江影的风味,令人赏心悦目,她拢了拢碎发,继续往北。
缓行半盏茶,下桥后穿过开阔的晒青场,就到了赵家祠堂。
一进祠堂,月娘就拉着舒娘子同他们道歉,瞧着敷衍的舒娘子,她冷笑一声,领着弟妹避开,昭娘却还在原地同她们吵,月娘红着眼不知说了何,三人又别扭地站在一处。
“阿姐——”小妹水汪汪地望向她,她蹲下身:“相识是缘分,相知是另一种缘分,强求不得。何况,我不是有你们?不孤独更不急于交友。”
陆乐然似懂非懂,把阿姐的话牢牢刻在脑海,陆怀瑾瞧着逐渐和好的三人,若有所思。
赵里正见人齐了,同新迁村民宣读了族规和诸项事宜后,警告道:“贡茶院僧人会武艺,村中护卒是从南诏战场回来的,西码头常年驻扎税吏和驿卒,夜里也会巡逻,若有混有歹人,趁早歇了心思,我赵家村人少,兵可不弱!”
走商之人,最怕盗匪,赵里正抓获必上报,处以最高处罚,连本村人也不讲半分情面,重锤之下,方铸就了如今的繁荣安稳,他不允许任何人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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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敲打后,他领着众人去了晒青场。
坝子边围满了凑热闹的村民,连大肚儿的婶子也未缺席,择了块大石,用袖口随意擦两下就坐下,掏出把甜瓜籽嗑起来。
“如此大的阵仗,约莫就是分宅分地了。”戚丹芙瞧着坝中蠢蠢欲动的众人,轻声同弟妹嘀咕。
“柳司马一家倒是先走了!”小妹在她耳旁低语道,她转头果见司马娘子翻飞离去的裙摆。
“最好的宅院应定给他们了。”她轻声回道,小弟正欲说话,就听赵里正扯着嗓子道:“按人头分宅地和水田。阖家迁来的可抽得一院,孤身男女分住几院,一人一间,日后成家亦可分院。十四以上得三亩水田,十以下一亩,中间的两亩。”
话音刚落,小妹已算明垮下了脸,却听赵里正将他们归入了阖家迁来的行列,要给他们分院。
周围人眼风带刺,就见里正把婆孙也归了进来。
“老的牙快掉光了,小的没锄头高,谁敢闹,就拿自家地匀他们一半!”赵里正罕见地沉了脸,冷眼一扫,冻得众人噤了声。
待婆孙择了村西一处小院后,她顺势提出了悬崖边的吊脚楼。因悬崖平台是种不了食的硬地,她搭着要了一旁的荒坡。
一听是悬崖上的吊脚楼和荒坡,偷听的人都没了兴致。
北方来客觉吊脚楼悬空半截,踩上去吱呀作响,怕睡不稳当;蜀地之人,嫌它粗鄙,临河靠山的吊脚棚户,多是贩夫走卒的住处,瓦楞间都透着穷气。
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