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羡仙匆匆更衣饮药,自外入内,回答了燕北还的问题,却也好奇她安排的细枝末节。
“至于鸳儿用了什么饵,我只知你是其一,但显然不够。”
时鸳一手支肘扶头,一手轻捏着棋子,头也不抬地缓缓道:
“林家的药瓶,装着我的亲笔求救,还要暗中交给燕北还,加上之前,蝶舞门中给他的只言片语。他会迫不及待认定这就是事实,然后抛下一切,前去寻我。”
燕北还还是不解,追问道:
“那药瓶是被人截了?可他拿了药瓶,晚宴前还不走怎么办?”
柳羡仙低眸轻笑,默契地道出后手。
“那我会问我三叔,是不是扣了什么东西。介时,燕兄你拿了药瓶直接出门,你猜韩寂阳跟,还是不跟?”
燕北还看向时鸳,她没有抬头,只是轻哼一声落子,她默认了。
刚想开口问,为何不向自己说明。
她低头冷声提醒道:
“你也该去喝药了,别让竺家久待。”
显然,她对于柳羡仙的默契并不满意。
察觉到气氛不对,燕北还知趣地退出屋去,前往霜漱馆。
柳羡仙没有说话,知道她在等人,就静静坐在一边,看着她自弈。
宁静夜色之中,一阵细碎、尖锐的铃声由远而近,轻然响起。
门外哑叔闻声,立时进来挡到二人身前。
柳羡仙猜到是谁前来,按着哑叔肩膀,道:
“没事,别紧张。”
时鸳轻笑一声,嘲笑责备道:
“这么晚才找来?”
又一阵铃声响动,萧侍宴从门框上方探下脑袋,看向屋内三人,随即跃下。
“尾巴有点多,费了点时间。”
他抱怨完,在时鸳面前席地盘腿而坐,手肘支在大腿上扶着头,抬头仰视她,开心道:
“姑姑,你怎么在这里?”
柳羡仙意外这个称呼,剑君之孙的身份,让这年轻剑客在白日里,受尽人尊敬奉承,晚宴上杀人不眨眼,在她面前却似个单纯孩童。
“他叫你什么?”
时鸳笑着点头,眉宇间是不曾与柳羡仙展露的,熟稔与亲厚,她俯身向萧侍宴,不客气地伸手,边解释道:
“我师父和他祖父以兄弟相称,他自然叫我姑姑。好侄儿,酒呢?”
萧侍宴掏出银质酒壶递给她,转头望向轮椅上的柳羡仙,浅色眼眸里是好奇与打量,笑道:
“真是厉害!虽然行动不便,但光风霁月、洞察人心,啧啧——姑姑的眼光是越来越好了!”
柳羡仙眸色一暗,正欲落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蜷缩而停滞,打量着潇洒恣意的萧侍宴,饶有意趣地思考着,“眼光越来越好”的含意。
被拿来比较的,是谁?
拿着酒壶喝葡萄酒的时鸳,横了他一眼,警告道:
“仔细说话!记住,你没在长安见过我。”
萧侍宴轻舔嘴唇,撇嘴道:
“姑姑,还是翻脸这么快!可赶上换姑父的速……”
他赶紧捂上自己的嘴,撇头躲开她狠厉得要杀人的眼神。
“你有完没完!”
时鸳一声厉喝,将手中酒壶扣上,砸回去还给他。
“闭上你的嘴,趁早离了长安!”
她看也不看二人,起身径直回了卧房去。
柳羡仙听得清楚,惊异他心直口快之外,瞥见她愠怒神色间的一抹红云,拇指无声地抚过扶手边缘。
萧侍宴伸手一接酒壶,鼓着腮帮子,嘴里咕噜道:
“要不是打不过你,才不给你酒喝!”
他深邃眼眸一转,望向一言不发的柳羡仙,起身坐到时鸳的位置上,靠在棋桌上,舔脸笑道:
“姑父——”
柳羡仙转头看他,没有直接拒绝这个称呼,眼底不自觉地沁了一丝笑意,剑眉微挑,给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萧侍宴不客气地笑道:
“姑父运筹帷幄,豪赌巨款到手,都分了温相善一半!也该给我这初次见面的侄儿,分一分。好歹今晚,侄儿我也是出了大力的!”
他慵懒地靠在轮椅上,左手轻握着九枝青脉盘,许久不曾有今日的畅然快意!
眼睛不离面前有趣的“妙人”,轻比了个手势,吩咐道:
“哑叔。”
哑叔出门,随后去而复返,将取来的锦盒置于萧侍宴面前。
柳羡仙淡笑嘱咐道:
“一千贯,够——侄儿守口如瓶地,去汴京好好游览。”
“姑姑早该找姑父你了!”
萧侍宴取出盒中的一叠交子票,往怀里一揣,